第一百零七章
第一百零七章 (第1/2页)爪哇港的码头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懒懒的。椰子树在海风中摇曳,宽大的叶片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细语。海水碧蓝,一波一波地涌上沙滩,又缓缓退去,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远处的山峦隐没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那些日本无地农民和无业武士从船舱里爬出来,一个个面黄肌瘦,头发蓬乱,衣服皱巴巴的。他们在海上漂了太久,每天面对的都是同样的海水、同样的天空、同样的帆影,头昏脑涨。此刻看到陆地,所有人都欢呼起来,有的跪在甲板上亲吻船板,有的对着岸上大喊大叫,有的甚至激动得哭了出来。
“陆地!陆地!”一个年轻的日本武士挥舞着双手,眼泪止不住地流,“我终于踩到地了!”
他跳下船,脚踩在沙滩上,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是还在船上。他蹲下身子,双手捧起一把沙子,看着那些细小的颗粒从指缝间流下,兴奋了半天。
“佐助大人说了,不要走远!就在岸边活动!”一个日本武士头领用日语喊道。那些日本民众虽然兴奋,但还算守规矩,三三两两地在岸边走着,有的蹲在沙滩上捡贝壳,有的坐在椰子树下乘凉,有的干脆躺在沙滩上晒太阳。
田正威站在码头边,望着那些日本民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些人,在国内没有活路,才背井离乡,去往未知的南方。他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们必须去。
“龙无乐,”他转身道,“让咱们的人也下来走走,但不要走远,就在岸边活动。让大家遵守规矩,不可滋生事端。这里是爪哇,不是大宋,出了事谁也救不了。”
龙无乐点点头,用他那磕磕绊绊的汉语对那些家丁们说了。家丁们早就憋坏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跳下船,在岸上伸胳膊踢腿,活动筋骨。有几个年轻的家丁甚至在海边跑了起来,跑得气喘吁吁,笑得像孩子。
“终于踩到大地了!”一个家丁仰天长叹,“再在船上待下去,我都要长鳃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家丁附和道,“我这腿,在船上站都站不稳,现在踩在地上,还觉得地是晃的。”
码头上逐渐热闹起来。有宋人在这里开了店铺,卖粮食、卖布、卖药材、卖杂货,也有卖小吃的。店铺的招牌用汉字写着,看着格外亲切。那些宋人看到田正威船队的人,纷纷招手揽客,用带着南方口音的汉语喊着:“客官,来看看,上好的丝绸!”“新鲜的椰子,刚从树上摘的!”“热乎的包子,皮薄馅大!”
龙无乐带着几个家丁去采购物资。他们买了大米、面粉、咸鱼、肉干,还有几大桶淡水。那些爪哇当地的商人用生硬的汉语跟他们讨价还价,比划着手势,吵得面红耳赤。
几个年轻的家丁不甘寂寞,到处闲逛。他们走到一家店铺前,看到门口挂着红灯笼,里面传来丝竹之声,还有女人的笑声。一个家丁探头往里看了看,眼睛一亮,回头对同伴道:“嘿,这儿有酒楼!”
其他几个家丁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也该放松放松了。”
“走走走,进去看看!”
“田爷说了,不许滋生事端。咱们就去喝喝酒,不惹事。”
几个家丁前呼后拥地进去了。
酒楼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院子里种着几棵芭蕉树,宽大的叶子遮住了半边天。堂屋里摆着几张八仙桌,桌上铺着红布,摆着酒壶和酒杯。几个女子坐在台上,有的弹琵琶,有的唱小曲。她们都是宋人。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宋人服饰,肥头大耳,女人男相,大腹便便,厚嘴唇,慈眉善目,看起来像个和善的胖大妈,但一双眼睛却精得很,上下打量着进来的客人,嘴角挂着职业性的笑容。
“几位客官,快请进快请进!”老板娘迎上来,声音又粗又沉,“几位是刚从船上来的吧?辛苦了辛苦了,快坐下歇歇。”
几个家丁在八仙桌旁坐下,老板娘招呼小二过来倒酒。酒是当地的椰子酒,味道怪怪的,但后劲很大。几个家丁喝了几杯,就有些上头了。
“姑娘们,来,陪爷喝一杯!”一个家丁看着一个女子,笑得合不拢嘴。
那女子道:“爷,我们只唱曲儿,不陪酒。”
“怕什么?爷有的是银子!”那家丁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啪”地拍在桌上,银子在桌上滚了滚,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个家丁喝得高兴,又点了几个菜,又让女子们唱曲跳舞。那些女子也乐得奉承,一个个围着他们转,把酒倒得满满的。
“好!好!”家丁们鼓掌叫好。
老板娘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多收银子。她在这行干了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这些船上的汉子,身上都有钱,出手大方。
几个家丁玩得痛快,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他们有的喝得烂醉,趴在桌上打呼噜;有的还在划拳喝酒,声音越来越大。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人身上。几个家丁揉着眼睛醒来,头昏脑涨,口干舌燥,昨晚的事记得模模糊糊。
“结账!”一个家丁喊道。
老板娘笑着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翻了翻,道:“几位客官,一共是五十两银子。”
“多少?”那家丁以为自己听错了,“五十两?你抢钱啊?”
老板娘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下来:“客官,您昨晚点了最好的酒,还有菜钱、房钱,加起来就是这个数。一分都不能少。”
“胡说!”那家丁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们在温州,十两银子就能喝一晚上,你这破地方,要五十两?”
老板娘的脸色沉了下来,道:“客官,这里是爪哇,不是温州。东西贵,什么都要贵。您要是不服气,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我这儿的价钱是最公道的。”
“公道个屁!”另一个家丁也站了起来,“你这是宰客!老子不给!”
几个家丁七嘴八舌地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老板娘冷笑一声,拍了拍手,从后院冲出几个当地的黝黑壮汉,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手里拿着木棍。
“怎么?想闹事?”老板娘双手叉腰,厉声道,“我告诉你们,老娘在这开酒楼十几年,还没人敢赖账!今天你们不给钱,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几个家丁也不畏惧,拔出腰间的刀,和那些壮汉对峙起来。一时间酒楼里桌椅横飞,杯盘碗碟碎了一地,一片嘈杂。几个女子吓得尖叫着躲到角落里,有的捂着脸不敢看。
一个过路的日本武士正在逛街,听到酒楼里的打斗声,心中一惊,连忙跑过去看。只见几个宋人家丁正和一群当地壮汉厮打,桌椅板凳满天飞。他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转身朝码头跑去。
码头上,佐助正在清点物资。那日本武士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用日语说了一通。佐助的脸色变了,连忙找到田正威。
“田爷,不好了!”佐助急道,“您手下的几个家丁,在酒楼和人打起来了!”
田正威正在船边查看船体,听到这话,眉头一皱,道:“什么?打起来了?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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