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蛛网暗结,太仓影账
第197章 蛛网暗结,太仓影账 (第2/2页)许有德站起身,走到书房角落的书架前。
他没有去拿那些装订精美的官账,而是从最下层的一个破木箱底,抽出了一本封皮脱落,边缘磨的起毛的旧簿子。
这本簿子是他在户部,当左侍郎这些日子,悄咪咪地一笔一笔私下记的影子账。
太仓里每一笔大额银钱的进出,明面上走的是什么折子,实际这笔钱流向了谁的口袋,进了哪个钱庄,买了哪里的私田,这上面记的清清楚楚。
他走回桌前翻开纸页,指着其中一行蝇头小楷。
“你看。”
许无忧凑上前。
“去年秋粮入库,漕运衙门上了道折子,说是在淮安段,遭遇了大风浪,运粮船翻了十几艘,报损一百二十万石,折合现银三十六万两。”
许有德的手指点在那行字上:“这笔所谓的损耗根本就是放屁,粮食连淮安的码头都没下,直接进了冯绍棠在通州的八个私仓,而朝廷补发的那三十六万两银子,就是走了德隆钱庄的内账,分了十几批,最后全进了三皇子府的后院。”
许有德合上簿子发出一声闷响。
“萧老三以为他的钱庄天衣无缝,殊不知这条水道,从头到脚都漏着风呐。”
许有德把紫檀木算盘拽到面前:“咱们往德隆里,注这三十万两,不是在替他藏钱,而是在他的破船底下,顺手再凿三个洞。”
许无忧听的后背直冒冷汗。
“那这三十万两,咱们具体怎么走?”
许无忧问。
“拆开走,三笔每笔十万两。”
许有德的右手搭在算盘上,中指和食指熟练的拨动着算珠,发出清脆的劈啪声。
“这第一笔十万两,走户部拨付给工部的河道修缮款名目。”
许有德拨下一排珠子。
“工部左侍郎沈同济,看着是个道貌岸然的清流,私底下却是个烂赌鬼,上个月他在南城长乐坊输红了眼,欠下八万两的烂账,那借据现如今就压在我的枕头底下。”
许无忧咽了一口唾沫。
“这笔钱我明天就批给工部,沈同济为了保住他那顶乌纱帽,定会乖乖按照我的吩咐,以采买河工物料的名义,把这十万两,转到通州的三家木材商号去。”
“嘿!巧的很,这三家木材商号,全是德隆钱庄的关联户,银子只要进了他们的账,就等于进了德隆。”
算盘珠子再次拨动。
“第二笔十万两,走户部给光禄寺的宫廷采办预支款。”
许有德端起茶盏,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光禄寺少卿杨秉文,是我当年在以前的老相识,私底下还是有所情面的,这笔钱,就以提前采购……江南秋蚕丝绸的名义发下去。”
许有德冷哼一声:“杨秉文那只手从来不干净,他拿到钱会转入京城绸缎行会的公账。”
“这几天,我已经摸的差不多了。如今行会里有我的人,几天之内,这笔钱就会被拆成几十笔几百两的小额款项,分散存入德隆钱庄,在南城的三个分号。”
算盘珠子拨到最后一排。
“最麻烦的是这第三笔十万两,不能在京城里转了,动静太大得挪到外头去。”
许有德抬眼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就用军饷押运损耗的名目。”
“欢儿这次北上押运军饷,路途遥远,路上的马匹折损,车辆维修,沿途各路驿站的食宿开支,这些都能做文章,十万两我给它拆成几百笔小账,全都混在军饷押运的总开支明细里。”
许有德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这笔钱由太仓,直接拨付给沿途事先指定的十二个驿站,以及四个官办马场。”
“这些驿站的驿丞和马场的管事,早就吃透了空饷的甜头,他们收到银子后会在账面上做个平账,然后以退还多余物资款的名义,把现银汇入德隆钱庄在北地的分号。”
书房里安静的只能听见更漏的滴答声。
这三条资金链,走的是完全不同的衙门,经手的是完全不同的人,用的名目也八竿子打不着,但最终的终点全都是萧景琰的德隆钱庄。
“爹,你这是……”
“这叫织网。”
许有德站起身,把那本影子账重新锁回木箱底:“三条线完全独立,就算徐阶的人察觉了其中一条,顺藤摸瓜查下去也绝对牵扯不到另外两条。”
他看着那张德隆钱庄的存票,语气森寒。
“最关键的是这三条链子上的每一个经手人,沈同济的借据,杨秉文的私账,沿途驿站的贪墨底单,全都在我手里捏着,萧景琰以为他捏住了许家的命脉。”
“我许有德,就要让他看看这大乾的钱粮账本,到底是谁说了算。”
“你我之责,乃是坐稳后方。”
“对清欢是如此,对皇帝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