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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与弟子一同战死,是师父的无能!

第354章 与弟子一同战死,是师父的无能! (第2/2页)

「我救你离开。」他开口,嗓音依旧稳。
  
  伦德胸腔猛地一堵。
  
  十年前那个暴雨夜,父亲把他塞进巡检车时,也说得很稳。
  
  可那稳後面是什麽,他现在比谁都懂。
  
  是早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那一夜之後,他无数次梦见父亲回头,梦见那把刀,梦见桥底震天的黑浪。
  
  他曾经以为自己恨的是父亲的懦弱,恨的是那个男人总在退,总在忍,总在让,可等十年过去,他才慢慢明白——
  
  真正让他夜里翻不过身的,不是父亲的退。
  
  是自己当年的退。
  
  是他活了这麽久,提着枪走了这麽远,骨子里却还是忘不了那个被塞上车、只能眼睁睁看人去送死的自己。
  
  而现在,西伦正朝他走来。
  
  像十年前那个不肯走的自己,终於从梦里走出来了。
  
  「你这样……」伦德声音发哑,握枪的手也更紧了几分,「你这样,我们两个都走不了!」
  
  一条触肢猛地从斜上方抽落,伦德侧身避过,肩头仍被擦出一条血痕。
  
  紧接着第二条触肢卷向他脚腕,第三条直扑喉咙。
  
  伦德枪身一横,崩开上路,腿上发力踢碎下方黑水,枪尾再反撞胸前,砰地把那条扑脸的触肢砸得凹下去一截。
  
  可那东西根本不在乎疼,退都没退,反而顺势缠住枪杆,黑水里立刻又冒出两条,从左右包抄。
  
  伦德眼神一厉,赤芒沿着枪杆骤然炸开。
  
  轰!
  
  缠上来的触肢被烧得一缩,黑水里响起大片怨脸嘶嚎。
  
  趁这空隙,伦德一步踏回钢梁中央,呼吸却已经明显急了。
  
  西伦看得一清二楚。
  
  他再往前一步,白意触到钢梁边缘,那里攀附着的层层怨影立刻像被拔了皮,一下全缩回黑水里。
  
  那截残肢掌心白眼死死盯着他,白得发浊的瞳孔里,终於慢慢浮起几分说不清的阴冷怒意。
  
  它能感觉到这白意在克它。
  
  不是克它的力,是克它凝起来的怨,克它这些年靠潮水、靠死人、靠祷声一点点堆出来的壳。
  
  「你师父快死了。」它低声开口,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现在走,还能活。」
  
  「你留下,只会陪他一起沉。」
  
  西伦终於抬眼看了它一眼。
  
  那一眼很冷,冷得像在看一块拦路的石头。
  
  然後,他继续往前。
  
  「老师。」西伦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穿过了整片黑水,「你保护了我两年,请让我保护你一次吧——」
  
  白意又亮了一点。
  
  他脸色随之更白,唇边甚至渗出一丝血线,可步子还是没停。
  
  「哪怕只有一次呢!」
  
  这句话落下,伦德整个人都像被什麽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原本已经没打算走了。
  
  在西伦来之前,他想得很清楚。
  
  这里的东西太怪,怪得一旦脱出旧腔,七码头、临海站、南边那一片沿海居民区,都可能要跟着遭殃。
  
  十年前父亲没退,这一次轮到他,也没什麽可退的。
  
  大不了像当年那样,把自己和这鬼东西一起压进海底。
  
  人命而已。
  
  他不是第一次拿去赌。
  
  可现在,西伦站在这里。
  
  白色圣芽照着雨幕,也照着他记忆里那条早该断掉的线。
  
  十年前,是父亲为了掩护他,一个人提刀迎向了「神」。
  
  十年後,是他的弟子,明知前面是什麽,还是进来了。
  
  伦德嘴唇抿得发白,胸膛剧烈起伏一下,眼底有两道念头狠狠干在一块。
  
  如果只死他一个,倒也罢了。
  
  可把自己的弟子一起卷进来……
  
  他做不到。
  
  偏偏那残肢像是看懂了什麽,白眼里掠过一丝恶意,九条触肢在同一瞬间全都躁动起来,四面八方朝两人压来。
  
  黑水翻腾得更加厉害,连旧腔顶上的钢梁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与锈铁不断往下坠。
  
  它在苏醒。
  
  不,不是苏醒,是在被逼着更进一步地醒来。
  
  再拖下去,就真谁都走不了了。
  
  伦德忽然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的犹豫没了,剩下的只有一种几乎要烧起来的狠。
  
  他声音不大,像在对西伦说,又像在对十年前那个被雨水淹没的自己说。
  
  「十年前那一次懦弱,让我後悔莫及。」
  
  西伦眼神一顿。
  
  伦德盯着前方那截苍白残肢,嘴角缓缓扯开一丝带血的冷笑。
  
  「我以前总觉得,和父亲战死,是儿子的荣耀。」
  
  「可今天——」
  
  不是怕,是鸣。
  
  低沉的枪鸣一点点拔高,像夜里被风撩开的星火,越来越亮,越来越锐。
  
  下一刻,枪身之上,一缕缕赤色辉光沿着纹路骤然攀升,先是一点,然後是一线,再然後,整杆枪都像被晚霞与星芒同时点燃!
  
  「如果和自己的弟子一同战死——」
  
  伦德脚下一踏,钢梁轰然炸开一圈积水。
  
  「那是我这个师父的无能!」
  
  轰!
  
  赤色枪芒冲天而起!
  
  西伦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把白意往前一送。
  
  那缕圣芽白光并不强,却刚好压在了迎面涌来的怨潮上,把那些乱糟糟的祷声、哭声、咒骂声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仅仅是一瞬,伦德前方那片最粘最重的精神拖拽,竟硬生生被清出了半步空档!
  
  半步,够了。
  
  伦德长枪起势,整个人像从血和雨里拔出来的一道赤星。
  
  枪尖先破第一条触肢!
  
  啪的一声,那条黑索连同末端人脸直接炸碎,碎成漫天腥臭黑雨。
  
  第二枪自下而上,挑裂第二、第三条触肢,赤芒如火,生生在黑水里划开一道半圆弧,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像被点燃。
  
  第四条、第五条触肢扑上来,想要缠枪,伦德手腕猛地一转,枪势不再是刺,而是碾——
  
  赤芒裹着枪身,像一颗被硬生生掷进旧腔的星辰,轰然碾过去!
  
  砰!砰!砰!
  
  三条触肢齐齐爆裂,黑水翻卷如墙。
  
  那残肢掌心白眼第一次露出真切的惊怒,九条触肢中剩下的几条疯了一样回缩,又在下一刻同时抽来,抽得旧腔上方钢梁大片塌落。伦德却不退。
  
  他浑身气血都像在烧,衣袍猎猎,伤口迸血,整个人却亮得惊人。那股赤色辉光映在他苍白侧脸上,竟真像一轮将落未落的血霞。
  
  「必须赢。」
  
  伦德低声开口。
  
  不是喊,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必须活下来!」
  
  最後一枪,他几乎把全身的劲、全身的意、全身这十年里压着没肯说出来的东西,全都压了进去。
  
  枪出!
  
  赤芒不再外散,而是凝成细到极致的一线。
  
  这一线,快得连西伦的回响腔都捕不全轨迹,只看见一道赤色星光穿过乱舞的黑索,穿过翻腾黑水,穿过那些惨白浮脸与拚接出来的祷声——
  
  噗!
  
  枪尖,直直刺进了那团祭祀般的黑肉中央。
  
  不偏不倚,正中断腕下方那团最深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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