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雍王山祭(3)
第283章 雍王山祭(3) (第1/2页)赢说一步一步地走着。
石阶上长着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冕旒的玉珠在眼前晃动,将山道切割成一帧一帧的画面——石阶、青苔、鼓手、旌旗、远处的天空、更远处的山峦。
祭天坛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了,青石垒成的三层圆坛,在天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
山顶上有一面巨大的鼓,比山道上所有的鼓都大,鼓面直径超过一丈,据说是用整张牛皮蒙的。
那面鼓,要等到他登上山顶才会敲响。
一鼓,天地震动。
二鼓,百神降临。
三鼓,祭天开始。
赢说将目光从山顶收回,落在脚下的石阶上。
青石表面被无数人的脚步磨得光滑如镜,能模糊地映出他的倒影——一个戴着冕旒、穿着玄衣、腰佩长剑的人影,在石阶上缓缓移动。
他忽然想起了谢千。
那个老头儿此刻应该走在队伍的中段,在大司农的位置上,跟其他上卿走在一起。
他的腿脚不利,爬这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但他不会让人扶的——谢千这个人,宁愿自己咬牙撑着,也不肯在外人面前露出一丝软弱。
赢说想到谢千,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自嘲。
今天他在偏殿里对着谢千说了那么多,什么“民为贵,君次之”,什么“请谢师解惑”,说得天花乱坠,可谢千到最后也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那只老狐狸,从头到尾都在跟他打太极,既不拒绝,也不答应,只是眯着眼睛看他表演。
但赢说不急。
他知道,有些种子种下去,不会立刻发芽。
它需要时间,需要合适的土壤,需要一场恰到好处的雨。
而他今天叫谢千来偏殿,就是为了在那块坚硬的土地上,刨出一个坑,埋下一粒种子。
至于这粒种子能不能发芽,什么时候发芽,他只能等。
登山还在继续。
五百级。
六百级。
七百级。
赢说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玄衣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冕旒的玉珠晃得更厉害了,叮叮当当的声响密集得像是一阵急雨。
他的腿开始发酸,膝盖隐隐作痛,每上一级台阶都需要比前一级多花一分力气。
费忌依然走在他右侧,半步之遥。
他注意到了赢说的变化,注意到了他加快的呼吸频率、变重的步伐、渗出的汗珠。
费忌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自己的步伐微微放慢了一点点——似乎赢说有恙,本该如此。
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施舍。
赢说感觉到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没有看费忌,也没有加快或放慢步伐,只是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他不会因为费忌的迁就而感激,也不会因为费忌的施舍而愤怒。
他只是在走,走完这九百九十九级台阶,走到山顶,站到祭天坛上,在那块巨大的玉璧前,在天地百神的注视下,完成他作为秦国君主应该完成的仪式。
八百级。
九百级。
山顶越来越近了。
祭天坛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块巨大的石璧在天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一轮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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