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沈砺带旗入京口,北府兵归心
第七十章 沈砺带旗入京口,北府兵归心 (第2/2页)“是北府的旗!我认得,那是牛太守的旗!”
议论声像水波一样散开。
但沈砺没有停,带着队伍一直走到了北府兵的大营门口。
营门大敞着,里面空荡荡的,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没收拾干净的行李,丢弃的兵器,还有烧了一半的文书。北府兵跑了大半,剩下那些蹲在墙角,面黄肌瘦,眼睛里全是疲惫和麻木。听见马蹄声,他们抬起头,目光空洞地看着门口那个骑马的人。
何况站在营门里边,手里握着刀,脸色铁青。
“你……你怎么来了?”
沈砺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后,从怀里摸出那面旗,随风一展。
“北府”两个字,完整地露了出来。
何况手里的刀,“哐当”一声,刀尖重重戳在地上。他死死盯着那面旗,盯了很久,嘴唇不住地发抖。
“他……他给你了?”
沈砺把旗收好,放回怀里。“他说,让我拿着,也许有一天能用上。”
他抬起头,看着何况,语气平静却坚定。
“我觉得,今天就能用上。”
何况没再说话,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沈砺径直越过了他,走进了营中。三百人紧随其后,脚步声沉闷而整齐,像擂鼓一样,打破了大营的死寂。
那些蹲在墙角的北府兵抬起头,看着这些走进来的人——他们穿着不一样的铠甲,操着不一样的口音,手里握着不一样的兵器,来历各异,却都走在同一个人身后,眼神坚定,神色悍勇。
沈砺站在营地中央,转过身,面对着那些仅存的北府兵,声音洪亮,在空旷的营地里回荡。
“牛太守还在。”
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泛起了涟漪。那些北府兵的眼神,微微动了动,麻木之中,多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还在撑着,还在守着京口。这面旗是他给的,他说,也许有一天能用上。”沈砺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麻木的脸,“我不知道那一天是哪一天。但我知道,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总有一天,我们能守住我们想守的一切。”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每一张脸,每一件布满补丁的铠甲:“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不会走。”
“你们想走的,可以走。我不拦着,也不怪你们。这日子太难熬,太绝望。但你们想留的,就跟我一起等,一起撑,一起守住这面旗,守住牛太守守了一辈子的京口。”
大营里,再次陷入死寂。风从营门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
然后,一个人站了出来。
是个老兵。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眉梢一直拉到右边下巴,甲胄上全是补丁。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了全身力气。
他走到沈砺面前,稳稳站定,目光紧紧盯着沈砺。
“你叫什么?”
“沈砺。”
老兵点了点头。“我认得这面旗。我跟了牛太守二十年。”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沈砺手里的残枪上,在那个显眼的缺口上停了一瞬。
“你.....你是北人?!”
“是。”
老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猛地转过身,对着营地里那些还没跑掉的北府兵,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听见了吗?北人还没走!”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大营里依旧寂静,没有人回应。
老兵没有放弃,再次扯开嗓子,吼得声音都在发抖,却愈发坚定:“牛太守把旗给了他!他一个北人,都愿意留下来守京口,你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北府兵,凭什么走!”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北府兵的心上。
老兵骂了一句,转过身,重新站到沈砺身后,短刀横在胸前,下巴高高抬起。
然后第二个人站了出来。
第三个人。
第四个人。
越来越多的北府兵,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步步走到沈砺身后,稳稳站定。
何况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看着沈砺的背影,看着那面被收进怀里的旗。他的眼眶红得厉害,刀尖点在地上,戳出一个浅坑。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沈砺面前,声音发哑。“我舅舅……”
“他还在。”沈砺说,“他还在撑着,还在守着城头,等着我们回去。”
何况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积压多日的委屈与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过了很久,他猛地抬起头,擦干眼角的泪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我跟你等。我跟你一起,守住京口,守住我舅舅,守住这面北府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