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打蛇打七寸
第三章 打蛇打七寸 (第1/2页)孟府灵堂,素幔垂地,白烛长明。
满府上下皆着素服,哀声低低,不敢高声。孟芷汀一身粗麻孝服,腰系草绳,发髻素净,只簪一朵白绒,垂首立在灵前,手执丧杖,脊背挺得笔直,却半分锋芒不露,眉眼垂得极低,温顺得像株不起眼的小草。
孟启赖一身素袍,面色沉郁,立在灵侧,一言不发。袁云轴端坐主位,佛珠捻得缓慢,眼底不见半分悲戚,只一派端肃持重。
往来吊唁的盛京世家子弟陆续登门,皆是轻车简从,礼数周全,不敢造次。灵堂内外静穆,唯有纸钱簌簌,烛火明明灭灭。
不多时,门外小厮高声通传。
“甾王府世子到——”
满厅微静。
袁云轴微微抬眼,孟启赖亦整了整衣袍,神色稍正。甾王府乃是盛京顶流勋贵,嫡次世子崔辙,年少清贵,素来不涉内宅是非,今日肯登门,已是给足孟家颜面。
孟芷汀依旧垂首,指尖轻轻攥着丧杖,指节微白,却半点动静不露。
不多时,一道清挺身影缓步而入。
崔辙身着月白常服,腰系玉带,面容清俊,眉目疏淡,步履从容,周身自带一股贵而不骄、静而不冷的气度。他入灵堂,并未多言,只上前依礼上香,躬身三揖,动作端稳,分寸丝毫不差。
礼毕,他侧身而立,目光淡淡扫过灵前,并未多留,亦不与旁人攀谈,只静立一侧,似是无意,又似是旁观。
沈硕琼一身素衣,面色冷沉,立在女眷堆里,眼风扫过孟芷汀,眼底藏着几分不耐与刻薄。
待吊唁礼毕,孟府在后院花厅设了素席,款待盛京诸位世家子弟与亲眷。
席面清淡,无酒无荤,只清茶素点,规矩森严。
袁云轴端坐主位,面色平和,先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
“今日承蒙诸位亲友登门,送拙媳最后一程。孟家门第微薄,礼数不周,还望海涵。”
在座子弟纷纷起身拱手,言辞谦逊。
“老夫人言重了。沈二娘子贤良,我等理当前来。”
“孟府节哀。”
沈硕琼端坐在侧席,指尖捏着茶盏,指节微微用力,忽然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恰好叫满厅人都听得清楚。
“老夫人客气。只是我妹子在孟家操劳数年,一朝撒手人寰,身后事办得这般简淡,倒叫盛京诸位世叔世兄看了,以为孟家……待我沈家女儿,素来轻慢呢。”
话音一落,满厅微寂。
孟启赖面色一沉,却不便发作,只强压着语气。
“大姨子说笑了。府中规矩如此,丧礼从简,亦是亡妻生前意思。”
沈硕琼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孟启赖,笑意浅淡,却字字带刺。
“二妹生前最是温顺,纵有委屈,也断不会说半个字。如今人去了,有些话,便只能我这个做姐姐的替她说。”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向垂首侍立的孟芷汀,语气轻软,却藏着刀锋。
“汀丫头,你娘在时,最疼你。如今她去了,你在这府中,可有人真心疼你?可有人护着你弟弟?”
孟芷汀垂着眼,声音细弱,温顺得近乎怯懦。
“回表姨的话,祖母疼我,爹爹疼我,府中上下皆善待我与弟弟。汀儿……并无委屈。”
沈硕琼嗤笑一声,指尖轻叩桌面。
“并无委屈?那为何我瞧着,你这孝服穿得这般局促,连个体面伺候的人都没有?裕哥儿尚在襁褓,乳娘婆子若是不尽心,将来吃亏的,还不是我沈家血脉?”
袁云轴淡淡开口,语气平稳,不怒自威。
“大姨子多虑了。孟家虽不富贵,规矩还在。孩子自有府中照管,断不会叫人委屈了去。”
沈硕琼看向袁云轴,笑意收了几分,语气沉了些。
“老夫人是当家主母,自然说什么都有理。只是我妹子临终前,千叮万嘱,要护着一双儿女。如今她尸骨未寒,有些人便想着另娶高门,另寻新欢,把这一双弱儿弃在一旁——这话,老夫人可听过?”
孟启赖猛地抬眼,面色铁青。
“大姨子!休得胡言!”
“我胡言?”沈硕琼站起身,素衣一拂,语气陡然锐利,“二妹难产而亡,你在房外安安稳稳歇着,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如今丧事刚办,便有人撺掇着续弦,这便是孟家的情义?这便是你做夫君的本分?”
满厅子弟皆低眉垂目,不敢插话。
宅斗内闱,外人不便置喙,可沈硕琼这般当众撕破脸,已是不给孟家半分颜面。
孟芷汀依旧垂首,身形纤细,安静得像不存在一般。
可唯有她自己知道,指尖已将丧杖攥得发紧。
她缓缓抬眼,目光温顺,声音细弱,却字字清晰,不卑不亢。
“表姨息怒。爹爹素来重情重义,母亲在时,爹爹待母亲极好。母亲去后,爹爹日夜难安,何曾有过半分轻慢?至于续弦之事,皆是外人闲言,表姨切莫当真,免得叫旁人看了,说沈家咄咄逼人,就像表姨夫说的欺孟府孤儿寡母。”
这话软,却绵里藏针。
一句“孤儿寡母”,一句“欺孟府”,轻轻巧巧,便把沈硕琼的咄咄逼人,全数挡了回去。
沈硕琼一愣,显然没料到一向怯懦的孟芷汀,竟能说出这般话。
她脸色微沉,看向孟芷汀,语气冷了几分。
“汀丫头,大人说话,何时轮得到你插嘴?你小小年纪,懂什么内宅分寸?”
孟芷汀立刻垂首,温顺退让,声音更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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