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孩童跪
第170章 孩童跪 (第1/2页)混乱,如同滴入沸油的冷水,在杭州城的街巷间急速蔓延、炸裂。三号官仓方向的火光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借着风势,映红了更大一片夜空,浓烟滚滚,将本就暗淡的星月彻底遮蔽。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烟尘,以及那挥之不去的甜腥疫气。哭喊声、奔跑声、兵刃撞击声、呵斥声、房屋倒塌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撕扯着这座千年古城最后的神经。
陆擎和石敢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鬼魅,在混乱的街巷中快速穿行。他们避开火光冲天的核心区域,那里已是人间炼狱——仓皇逃命的民夫、试图救火却混乱不堪的兵丁、趁火打劫的暴徒、被践踏的尸体……也避开主要街道上呼啸而过、见人就抓、稍有反抗便挥刀砍杀的黑鸦卫骑兵。这些来自京师的精锐,此刻化身为最冷酷的镇压机器,铁蹄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地血腥和更深的恐惧。他们的目标似乎不仅仅是平息骚乱,更像是在有目的地清除着什么,或者说,是在制造更大的恐怖,以掩盖某些东西。
“永盛行”商号位于城内相对繁华的御街中段,门脸气派,高墙深院,在平日里显然是家大业大的商号。但此刻,御街也已不复往日繁华,大部分店铺门户紧闭,只有零星几家粮店、药铺前还围着绝望的人群。永盛行的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悬挂的鎏金招牌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反射着冰冷而不祥的光。
陆擎和石敢没有贸然靠近正门。他们绕到商号侧面的小巷,这里堆放着杂物,散发着馊臭味。高耸的青砖院墙上爬满了枯藤,墙头插着防止攀爬的碎瓷片。石敢观察片刻,选了一处墙外有棵歪脖老槐树的地方,借着树枝的掩护,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上墙头,伏身观察院内情况。
院子里静悄悄的,与前街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几进院落黑沉沉一片,只有最里面一进似乎有微弱的光亮透出。没有护院家丁巡逻的身影,也听不到任何动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石敢打了个安全的手势,抛下绳索,将虚弱不堪的陆擎拉上墙头,两人悄无声息地落入院内。落脚处是后院的杂物堆放区,堆着些破损的箱笼和废旧家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药材仓库的气味,但与三号官仓那混杂的气味不同,这里的药味更纯粹,也更……古怪,似乎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瘟神散”相似的甜腥,但又有所不同,更加沉闷,像是陈年血液混合了某种香料的味道。
两人屏息凝神,沿着墙根的阴影,朝那有光亮的最后一进院落摸去。穿过一个月亮门,眼前是一个小巧精致的花园,假山亭榭,小桥流水,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影影绰绰。花园对面,是一排黑瓦白墙的房舍,其中一间窗户上糊着厚厚的棉纸,透出昏黄摇曳的烛光,隐约还有人影晃动。
陆擎和石敢伏在假山后,仔细观察。那排房舍似乎是库房或者工坊,门廊下堆放着一些麻袋和木箱。而亮灯的那间屋子,门窗紧闭,听不到里面的说话声。
“有人,但不多。”石敢低声道,指了指那间亮灯的屋子,又指了指其他几间黑洞洞的房舍,“其他地方都没动静,可能人都被外面的骚乱引走了,或者……本来就没什么人。”
这不合常理。永盛行既然是能与海外“神国”联络人“烛龙”往来密切的大商号,即便在瘟疫和骚乱中,也不该如此空虚,至少该有护院看守。除非……这里并非真正的核心据点,或者,里面的人有恃无恐。
就在两人准备冒险靠近那亮灯的屋子一探究竟时,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从花园另一侧的角落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像是很多人在低低地、有节奏地念诵着什么,又像是压抑的哭泣,还夹杂着细微的、类似骨骼摩擦的“咔哒”声。声音来源被一丛茂密的、在火光映照下投出狰狞黑影的芭蕉叶挡住。
陆擎和石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石敢示意陆擎留在原地,自己则如同鬼魅般,借助假山、树木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那声音来源处潜行过去。
陆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盯着石敢消失的方向,手不自觉按住了怀中那冰冷的铁盒。花园里那股奇异的甜腥气味似乎更浓了一些,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异芬芳。
片刻之后,石敢回来了,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他一把拉住陆擎的手臂,力道大得让陆擎皱眉,然后不由分说,将陆擎带到假山后一个更隐蔽的凹陷处,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公子,那边……你最好亲眼看看,但……千万稳住。”
陆擎从未见石敢如此失态,心中不由一沉。他点点头,跟着石敢,绕过假山,避开那丛芭蕉,从另一个角度,借着远处天空残余的火光和微弱的月光,向花园角落望去。
只一眼,陆擎便觉得全身血液瞬间凝固,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只见花园角落,一处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没有花草,只有裸露的、被夯实的泥土。此刻,那片空地上,整整齐齐地跪着两排人影。
那不是成年人,而是一群孩童!
约莫有十几个,年龄从四五岁到十来岁不等,有男有女。他们全都穿着统一的、粗白布制成的、如同囚服般的单薄衣衫,在夜风中瑟瑟发抖。每个孩童都低垂着头,双手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合十在胸前,却不是寻常的拜佛姿势,而是十指扭曲交叉,指尖深深掐入自己的手背,鲜血淋漓,在昏暗中呈现出暗红的色泽。他们跪得笔直,一动不动,如同泥塑木雕,只有夜风吹动他们单薄的衣衫和散乱的头发。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脸——或者说,是他们脸上的表情,以及他们面前摆放的东西。
每个孩童的面前,都摆放着一个粗糙的陶碗,碗中盛着一种暗红色的、粘稠的、如同半凝固血液般的液体,散发出陆擎刚刚闻到的那股奇异的甜腥气。而孩童们低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恐惧,没有痛苦,甚至没有麻木,只有一种绝对的、死寂的空白。他们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扩散着,空洞地对着面前的陶碗,仿佛那碗中不是诡异的液体,而是他们全部的世界。
更诡异的是,借着微弱的光线,陆擎看到,这些孩童裸露在外的皮肤——脸颊、脖颈、手臂——上,竟然布满了细密的、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不像是胎记或伤痕,更像是一种……用特制的、渗入皮肉的颜料刺上去的符咒!纹路扭曲诡异,似乎蕴含着某种邪恶的韵律,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流动,令人不寒而栗。
他们在跪拜什么?那碗中的暗红液体是什么?他们脸上的诡异符咒又是什么?这绝不是普通的囚禁或虐待,这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邪恶、残忍、令人作呕的仪式!
那些低低的、有节奏的声音,正是从这些孩童微微开阖的嘴唇中发出,他们念诵的并非佛经或道藏,而是一种音节古怪、语调平板、充满不祥意味的咒文般的语言,陆擎一个字也听不懂,但那声音钻入耳朵,却让他头晕目眩,体内的三种奇毒似乎都被引动,传来阵阵悸动。
“这……这是……”陆擎强行压下喉咙的腥甜和翻涌的呕意,声音干涩嘶哑。
“邪术。”石敢的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我在边关时,曾听老兵说过,塞外有些蛮族部落,会用孩童祭炼邪法,以达成某种阴毒的目的。看这些孩子的样子,神智已失,如同傀儡,分明是被用药物和邪术控制了!那碗里的东西,还有他们身上的符咒……”
陆擎的心沉到了谷底,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沈墨密信中提到,“瘟神散”诡谲,疑似有法可催发毒性,或控制发作时日。这些孩童,会不会与“瘟神散”有关?他们是试验品?还是……某种“容器”或“媒介”?永盛行,这个与“烛龙”勾结的商号,竟然在暗地里进行如此丧尽天良的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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