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那便赌命,看天命在汉还是在魏?
第92章 那便赌命,看天命在汉还是在魏? (第2/2页)刘祀听着赵云的这番话,也知晓他是个极为负责任的人,光凭几句空口白牙的保证,是无法说服这位沉稳、仁厚的长者的。
猛然间,刘祀忽然想起当初永安军营中,患上瘟疫的那些人。
他记得当时自他走後,染疫士卒大概有近40人,後来活了20余个,而且当初守备永安的那支军马,如今好像正在江陵城中。
想到此处,他再度开口道:「都督,可否容末将出去请几个人过来。」
刘祀走出来,叫来身後十余名亲兵,分头去找当初患瘟疫的那些永安兵。
人确实不好找,层层传令,又请了张翼和刘邕帮忙查找,最後在刘邕营中才找到这几人。
片刻後,四个面色还有些蜡黄,但精神头却颇为健硕的汉卒,被带到了赵云面前。
「见过赵都督!」
刘祀轻声询问他们等人,语气显得极为温和:「我似乎记得,当初在永安,你等染过疫病?」
那小兵哆哆嗦嗦地擡起头,看了一眼刘祀,眼中顿时涌出一股崇拜的狂热:「回——回禀将军、都督!」
「小人名叫吴会,当初陛下东征败回,永安地小,屍身埋不下,营中便闹了瘟疫。小人和同营的三四十个弟兄全都倒下了,上吐下泻,高烧不退————」
说到这儿,吴会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那时候,军医们都怕传给他们,根本不敢进帐,只敢隔着几十步远把药汤子放在地上。」
「大家都说,我们是被瘟神点了名的,死定了,只能自生自灭。」
赵云听得眉头紧锁,这等惨状,他在军中多年,自是知晓。
「後来呢?」刘祀沉声问道。
吴会抹了一把眼泪,目光望向刘祀,激动得眼角带着泪水:「後来,後来便是刘将军的方子救了咱们!」
「李严都督派人送来了黄连晶,苦得要命,还有那个蒜汁,还要咱们喝盐水,吃鱼肉——虽说刘将军当时已随糜公走了,但他留下的法子,真神了!」
「我们那两个帐篷,四十多号人,除了几个本来就受了重伤没挺过来的,剩下二十多个,全都活过来了。」
「若无刘将军神药,我等这幅身体早已化为枯骨了!」
「咚!咚!咚!」
说到此处,吴会带着另外三人,对着刘祀把头磕得震天响。
刘祀看着赵云,趁热打铁说道:「都督您看,当初末将不在永安,只凭留下的方子,尚能救活五六成。」
「如今末将就在城中,亲自坐镇,咱们有完备的隔离之法,有充足的药物,有石灰,有醋蒸,只要防护得当,咱们这边的感染,定能控制住!」
刘祀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赵云的双眼:「此乃千载难逢之机啊!魏军人多势众,若是硬拼,咱们这一万人迟早拼光,唯有借这瘟疫之力,方能以小博大,拖到春汛到来。」
「若不为此,城破之日,便是这五万百姓与一万将士的死期!两害相权取其轻,这——
便是仁慈啊!」
赵云看着地上那几个死里逃生的士卒,又看着刘祀那坚定决绝的面庞。
良久,心中终於有几分动摇了,手指着刘祀,问道:「将你那法子详细说说,本督要看看,这瘟疫守城」具体该如何守法,如何才能保我军无虞?」
刘祀在脑中快速整理着思路,这时候他却不急了,反倒慢思条理起来,一字一句争取把条理表述清楚:「都督,防治之法,归结起来共有三个字,曰:消、杀、救!」
「何为消?」
刘祀指了指城内风向,语速极快:「消者,消除隐患於无形!」
「如今冬日多北风,屍气随风入城。咱们需先找到城中上风处,也就是靠近南门那一片区域,将大部军卒和城中百姓尽数迁往那里居住,以此避开随风而来的疫气。」
「其次,便是鼠患!」
刘祀直言道:「都督有所不知,这瘟疫之中,最为凶险致命的大疫,多半是靠老鼠身上的跳蚤传播。老鼠不死,则疫病难绝!」
「因而咱们要发动全城百姓,掘地三尺也要把老鼠杀绝!只要断了这鼠」的媒触,这必死之症便少了一半的传播途径!」
赵云听得连连点头,刘祀在永安时便说过这套法子,当时丞相与陛下听到都觉得新奇,但似乎确实有效。
「那杀」字诀呢?」
赵云追问。
「杀者,杀灭毒气也。」
刘祀此刻面色严肃,更显得郑重起来:「水源乃是重中之重!靠近北门、西门的水井,全部封存,不得取用!」
「只留南城深井,且取水必须由专人看管,严令全城所有入口之水,必须煮沸一刻钟以上,方可饮用!谁敢喝生水,军法从事!」
「此外,另辟排污之地,对茅厕、阴沟、居所附近,每日倾洒石灰,以烈性石灰杀灭阴毒!」
说到此处,刘祀顿了顿,抛出了那个最为新奇的法子:「还有,便是末将方才所言的醋蒸」之法,这些城中搜集来的陈醋,便是咱们的护身符!」
「咱们要在瓮城边搭建几间密封的熏房,将陈醋烧红了往石头上烫发,化为酸雾。」
「凡是上过城墙、接触过屍气的兵卒,换岗下来,第一件事便是进这熏房,在里面待足半个时辰。这醋气虽呛人,却能杀灭附着在衣甲、皮肤上的疫毒,将感染的可能降到最低!」
赵云听得目瞪口呆。
生水、石头、醋雾?
这些法子听起来虽然琐碎,更加新奇,但刘祀所言,脉络根茎却是环环相扣,透着一股子令人信服的严谨。
「最後的「救」字,便是依托黄连晶、大蒜素与淡盐水了。」
刘祀叹了口气,坦言道:「都督,即便做到如此极致,恐怕也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但依永安之经验,只要咱们消」与杀」做得好,感染者便不会多。即便不幸染病,以此三药救治,亦能救回近乎半数。」
「而且为了保全大军主力,咱们绝大多数军卒,是不上城墙的。」
「届时,咱们只在军中招募五百死士,对这些人许以重赏,将他们单独安排营帐,饮食供给皆为最优,只令他们在城头轮换观察魏军动向。一旦染病,立即隔离救治,绝不与大军混居。」
「如此一来,咱们便是在用这五百人的命,去赌魏军几万人的命,又可保城内终生安虞。主要是在永安时,咱们已然遏制住了那次瘟疫,并且效果极好,既有前车之监,便应当相信此法的力量。」
刘祀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有力,直击赵云的灵魂:「都督,您不妨算笔帐。」
「魏军尚有五六万,若咱们硬桥硬马地守,即便能守住两三个月,除去战损、伤亡,咱们这一万两千人,到时候还能剩下多少生力军?」
「可若是用此法,咱们不仅能守住城,还能最大限度地保存实力,若曹军退去,将来守卫荆州少不得要两三万兵,咱们如今保留的每一份火力,俱是日後守卫荆州的保障啊!」
赵云闭上眼,他已知晓,这是一场豪赌。
而且是双方皆在赌命,简直可谓是疯狂到了极致!
但正如刘祀所言,这或许是目前代价最小的一条出路。轻油已经要用完了,再难以对魏军造成这麽大的杀伤,若不抓住这难得的战机,後面不一定还有如此机会。
良久。
赵云猛地睁开双眼,那眼中的犹豫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双目之中明亮的光。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既如此,那便依计行事。」
「传令下去,魏军有敢来收屍者,箭石轮射,不许他们靠近!」
「咱们便跟他们赌一场命!看看天命到底在汉还是在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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