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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处理眼球

第492章 处理眼球 (第2/2页)

李察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了。
  
  「你想往上走,不止大精通,对吗?」
  
  玛丽夫人这句话其实不是问句。
  
  「……对。」
  
  「那深渊传统你就绕不开。」
  
  李察皱起眉,等着玛丽夫人的下文。
  
  「我知道你在书上读过什麽。」玛丽夫人说。
  
  「那些涉及深渊的档案,故意写人读到後背发凉。」
  
  「它们写都是走那条路的下场,但从来没写为什麽下场都这样了,还有人走。」
  
  「其实晋升最快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沾了一点深渊传统相关的东西。」
  
  「区别只在有的沾多,有的沾少。
  
  沾多的现在已经不太算人了,沾少的还在往上走。」
  
  李察坐在矮凳上,忍住不去打量那颗眼球。
  
  「夫人,您是要教我深渊传统方面的知识?」
  
  「对,但我不会教你呼吸法。」玛丽夫人说很乾脆。
  
  「深渊传统的呼吸法一旦上身就回不来,这个我不教,你也别去学。」
  
  镜屋里安静下来。
  
  「我最不喜欢深渊。」她接着说。
  
  「我门下几十年,凡是往那边偏的我一个都没留。」
  
  「那您……」
  
  「我不喜欢它,不代表我要把眼睛闭上。」
  
  她的手往那只罐子上一点。
  
  「开罐吧。」
  
  李察站起身来。
  
  他先从帆布包里取出粗盐,在茶几上撒了一圈。
  
  撒完停了停,又往外撒了第二圈。
  
  黑猫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第三圈撒完,李察把霜枝匣子打开摆在手边,把银镜立在罐子对面。
  
  黑猫伸出一只爪子在蜡封上按了下,那枚猫爪印化开了。
  
  罐口开了,气味一下子就全涌上来了。
  
  李察本来以为会腥或者臭,甚至是甜也有可能。
  
  结果都不是,那气味……他实在说不上来是什麽感觉。
  
  每个人小时候可能都会有这样的场景:你趴在一口井往下看,能看到井底那圈发暗的水面,冷气顺着井壁往上爬到你鼻尖上。
  
  那一瞬间,你会觉井底有什麽在看你。
  
  後来长大了,你知道那是自己的倒影。
  
  现在这气味告诉你:那不是倒影。
  
  李察的後颈立刻起了一层冷汗。
  
  「别退。」玛丽夫人说。
  
  「……我没退。」
  
  「你的脚动了。」
  
  李察低头看了一眼,赶紧把脚挪了回去。
  
  罐子里那颗眼球,眼睑还是闭着的。
  
  「把静水铺过去。」
  
  李察照做了。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什麽叫「深渊」。
  
  静水铺出去,本该照见一颗泡在罐子里的眼球,但水面上却只照出来一口井。
  
  而且井口就在他自己胸腔里。
  
  他一直在往上走,每往上走一步,脚下那口井就深一分……它们在等着自己。
  
  李察的呼吸开始乱起来了,几乎维持不住凝镜法。
  
  但水面即使要碎了,眼前的景象却半点不散。
  
  「先做真空。」玛丽夫人提醒了一句。
  
  李察闻言,已经快要形成肌肉记忆的流程,让他很快把那口真空吐了出去。
  
  无媒介的一团死水落在玻璃器皿周围,把那片以太抽乾乾净净。
  
  「不错。」玛丽夫人评价着:「里夫先生的那一手,你已经学到了七成。」
  
  李察没有接话,他的右手抬起来了。
  
  食指和中指并着,拇指虚虚地扣在下面,那是握笔的手势。
  
  他的手悬在半空,就等着落下去。
  
  同一时刻,他的舌尖已经抵在上颚上了。
  
  音节已经在喉咙里成型了,是他自己名字的第一个字母。
  
  突然,一大把粗盐从他背後撒了过来,撒在他肩上和脖子,甚至灌到了领口下面。
  
  玛丽夫人的手同时按在了他的後颈上。
  
  「不要应!」
  
  这句话砸下来,李察整个人猛地一颤。
  
  静水彻底碎了,镜屋里那些镜子同时嗡了一声。
  
  李察坐在凳子上喘气,喘了七八下才把那口气理顺。
  
  鼻子里有腥味,他抬手摸了一手的血。
  
  「……我刚才。」
  
  「你刚才要签名。」玛丽夫人说。
  
  镜屋里静了很久。
  
  李察坐在地板上,衣领里那些粗盐硌後颈生疼。
  
  「所以才说学者走深渊传统最危险。」玛丽夫人说。
  
  「猎手过去,它先咬穿一层皮。
  
  隐秘者过去,它先绕开那些网。」
  
  「你们就不用了,学者自己会把手抬起来。」
  
  「学者签名、书写,往下看,这些全是深入灵魂的本能。
  
  如果没有这些本能,你就做不成学者。」
  
  黑猫站了起来,走到李察面前,尾巴尖在他脸上扫了扫。
  
  「你会替死人记名字,替薄弱点记年份,替物记来路。」
  
  玛丽夫人说:「你抬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麽?」
  
  李察张了张嘴,他想的是那一行还没有人写。
  
  「……我想把它补上。」
  
  「行了。」
  
  黑猫的爪子按在罐口上,那口井合上了。
  
  李察一伸手去够茶杯,喝了一大口。
  
  玛丽夫人说。
  
  「你自从走上这条路就提升的很快,但你走的越高,下面的深渊就越深。
  
  这一条谁也躲不开……太阳传统躲不开,猎月传统躲不开,镜面传统更躲不开。」
  
  「镜子为什麽躲不开?」
  
  「因为镜子最深。」黑猫抬起头。
  
  「别的传统往前走、往上走、往外走,镜面往内求。」
  
  「你照别人的时候照越准,照自己的时候就照越深。」
  
  「照到最下面,就是刚才那个了。」
  
  李察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撑着膝盖。
  
  「那我该怎麽办?」
  
  「不怎麽办。」
  
  「……什麽?」
  
  「你现在什麽都不用做,你只要知道它在那里就行了。」
  
  「知道就够了?」
  
  「知道就够了。」玛丽夫人的声音很轻。
  
  「那些一辈子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口井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他们某天忽然往下看一眼,就再也回不来了。」
  
  李察莫名想起了莉莉安。
  
  那封从布拉格来的信,最後那一段:「我的手这一年一直是凉的。戴手套没用,泡热水只管一小会儿。」
  
  「夫人,往下走的人是不是一开始都不知道自己在往下走?」
  
  「大部分是。」玛丽夫人说。
  
  「少数一部分知道,知道了还是要走。」
  
  「为什麽?」
  
  「因为井底下有他们要的。」
  
  她把手从扶手上收了回去。
  
  「不是骗人的,那下面真的什麽都能给你。
  
  缄默派沉慢,他们知道慢慢喝还能多喝几年。
  
  燔献派一次付清,他们算过帐觉划算。」
  
  「他们都不是傻子,反而比任何人算都清楚。」
  
  李察把茶喝完了。
  
  「现在教你用它。」玛丽夫人说。
  
  黑猫跳回茶几,用爪子把那只玻璃罐往前推。
  
  「它现在没有知性了。」
  
  「您把知性洗掉了?」李察不放心的问。
  
  「洗不掉。」玛丽夫人说:「我把它和那一位之间的线掐了,现在是一坨没人认领的东西。」
  
  「这个眼球,目前只有两种用法。」
  
  「最简单的用法就是你把以太灌进去,往外一丢。」
  
  「然後呢?」
  
  「然後它在帷幕那一面会摊开。」
  
  黑猫用爪子在茶几上画了个圈。
  
  「摊成一片谁都不想碰的东西。」
  
  李察等着下文。
  
  「小李察,你在帷幕後见过污染吗?」
  
  「见过,邪物素材里面有,咒物的诅咒,还有弗兰德斯的泥。」
  
  「那些都是污染。」玛丽夫人说:「污染可以洗,你自己今天下午就洗了两件。」
  
  「这个被我处理後……」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找词:「是比那些都恶心几百倍的东西。」
  
  「所以丢出去後,就会让别人本能不想靠近你。」
  
  「多不想?」
  
  黑猫的尾巴尖在茶几上点了两下。
  
  「位阶越高越不想。」
  
  「从业者踩上去回去洗个澡就没事了;小精通踩上去请人给他把整条回路刮一遍。」
  
  「大精通踩上去……」
  
  「怎麽样?」
  
  「清好几个月。」
  
  李察坐直了。
  
  「达人呢?」
  
  「达人不会踩,它们连绕都嫌麻烦。」
  
  李察把这一条在心里记了下来。
  
  四月三十日那一夜他在云顶上,眼睁睁看着黑土河那位把千百面镜子翻出来照人。
  
  他当时手里什麽都没有,只能靠一张逆使之面硬扛。
  
  要是当时他手里有这麽一颗臭气弹……
  
  「别高兴太早。」黑猫说。
  
  「……夫人?」
  
  「一次性的。」
  
  李察的表情僵了一下。
  
  「丢出去就没了,而且你算准时机,丢完就赶紧跑吧,不然你自己身上也沾上这臭气。」
  
  「还有一个用处呢?」李察问。
  
  玛丽夫人居然笑了
  
  「既然是那家伙把这东西做出来的,自然可以用它联系原来的主人。」
  
  李察的手在膝上收紧了。
  
  「那一位……」
  
  「伊莲娜·萨伏洛娃。」玛丽夫人报出了那个名字。
  
  「罗斯帝国北边冻土上出来的,深渊传统的大精通灵媒。」
  
  「她在这世上待了三百多年。」
  
  李察想到莫蒂默教授和麦克菲伊教授的岁数,他们两个活了一百多年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现在这个……三百年,那是能够见证王朝更迭的漫长岁月。
  
  「她烧的不是自己的油。」玛丽夫人说。
  
  「那是谁的?」
  
  「别人的。」
  
  镜屋里那些互相照着的镜子晃了晃。
  
  「当初伊莲娜把眼球丢在场上,就是想让人捡。」玛丽夫人说。
  
  「谁捡了,往後就是她的。」
  
  「……她原本是想收谁?」
  
  「谁伸手她收谁,她不挑。」
  
  李察把那晚的画面又过了一遍。
  
  普罗米修斯那台人偶单膝跪下来,用那条还剩下的胳膊挡在他前面。
  
  「所以,那晚她本来是不止能收到一个人的。」
  
  李察有些纠结。
  
  「夫人,那她……」
  
  「她现在不会再做了,我和马修一人跟她说了一句话。」
  
  「说了什麽?」
  
  黑猫的金瞳眯了起来。
  
  「我说的是:这孩子我记着了。」
  
  「马修说他下次路过圣彼堡的时候,想去她那里坐坐。」
  
  李察想起马修那张晒发红的脸。
  
  那家伙说想去坐坐的时候,跟说我要教你做人是一个意思。
  
  「所以她暂时收手了。」玛丽夫人叹了口气。
  
  「她活了三百年,不缺耐心。」
  
  「那这颗眼睛……」
  
  「这颗眼睛现在是你的。」
  
  黑猫用爪子把罐子推到了他面前。
  
  「你把它捏碎,她就会知道。」
  
  「她会借一样东西来说话,就像我借这只猫。」
  
  「来了以後,你可以和她做一笔交易。」
  
  「这些交易,都是只有深渊传统能做的那些。」
  
  镜屋里那些灯光又暗了一线。
  
  「比如什麽?」李察问。
  
  黑猫在茶几上蹲了下来。
  
  「比如把一样东西从时间里捞出来。」
  
  「代价呢?」他问。
  
  「我不知道。」玛丽夫人说:「但我知道她开价的规矩。」
  
  「什麽规矩?」
  
  「她从不要你现在有的。」
  
  李察抬起头。
  
  「她要你往後会有的。」
  
  这话说完,那些互相照着的镜子一齐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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