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归途之影
第十一章归途之影 (第1/2页)船在黎明前靠了岸。
阿普跳上码头,伸手扶琬帕下来。晨雾弥漫在河面上,对岸的阿瑜陀耶城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码头上没有人,只有几只夜宿的水鸟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远。
“走这边。”阿普压低声音说。
他没有往城门的方向走,而是沿着河岸往北,钻进一片竹林。这是他从小撑船时发现的小路,穿过竹林,绕过城墙的拐角,有一条干涸的水渠能通到城里。
琬帕跟在后面,怀里紧紧抱着那包东西。一路的逃亡让她瘦了很多,但眼睛比以前更亮,像暗夜里的火。
竹林很密,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服。阿普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的动静,耳朵竖着听每一丝声响。没有异常,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穿过竹林,前面是一道坍塌的土墙。墙后就是那条干涸的水渠,长满了荒草。阿普翻过土墙,伸手拉琬帕过来。
水渠很深,两边是青苔斑驳的砖石。他们弯着腰在渠底走,头顶是窄窄的一线天。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现一个岔口,一条更窄的水道往右拐。
“从这里上去,就是城里的贫民区。”阿普说,“那里人多杂乱,没人会注意我们。”
他们从水道爬上去,眼前是一片低矮破烂的木屋。天还没亮透,街上没有人,只有几条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空气里弥漫着腥臭的气味,混着炭火和烟熏的味道。
琬帕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她跟着阿普穿过狭窄的巷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间破旧的木屋前。
阿普轻轻敲了三下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重了些。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是个老妇人,头发花白,眼神警惕。她盯着阿普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睁大了眼睛。
“阿普?是阿普吗?”
“阿婆,是我。”
老妇人一把拉开门,把他们拽进去,飞快地把门关上。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小油灯。老妇人上下打量着阿普,又看看琬帕,眼眶红了。
“孩子,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你舅舅快急疯了,派人到处找你。那些人天天来店里盘问,问你去哪儿了,跟谁走的……”
阿普心里一酸,握住老妇人的手:“阿婆,我没事。我舅舅还好吗?”
“还好,还好。”老妇人擦擦眼泪,“就是担心你。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坐在店里等你回来。”
阿普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阿婆,您能帮我给我舅舅带个话吗?”
“你说。”
“告诉他,我回来了。但暂时不能回去。让他别担心,我办完事就去找他。”
老妇人点点头,又看向琬帕。
“这是……”
“是我朋友。”阿普说,“我们要在这里躲两天。阿婆,您能收留我们吗?”
老妇人看着他们,目光在琬帕怀里的包袱上停了一瞬,但什么也没问。
“你们住里屋。外面有人来,我挡着。”
他们在老妇人家里躲了两天。
老妇人姓陈,是华人,年轻时从福建过来,在阿瑜陀耶住了四十年。她的男人早年死在一次火灾里,儿子去了南边做生意,几年没回来。她一个人住在这间破屋里,靠给人缝补衣裳过日子。
阿普小时候就认识她。他母亲活着的时候,常带他来串门。后来母亲去世,他也偶尔来看她,送些米面菜蔬。
第三天傍晚,老妇人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你舅舅说,让你们今晚去店里。他有话要当面跟你们说。”
阿普和琬帕对视一眼。
“他……知道我们的事?”
老妇人摇摇头:“他没说。但他让你一定去。”
阿普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夜里,他们从后门溜出,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巷子,来到林记米行。
米行已经打烊了,门板关得严严实实。阿普绕到后门,轻轻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两下。
门开了。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后,正是林老爷。
他看见阿普,眼眶一下子红了。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他们进去,然后把门闩上。
后院里堆着米袋,空气里弥漫着谷物的香味。林老爷带他们走进一间密室——那是他平时算账存银子的地方,连伙计都不知道。
门关上,油灯点起来。
林老爷转过身,看着阿普,忽然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不重,但很响。
“你这个混小子!”他压低声音骂,“跑哪儿去了?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阿普低下头,不说话。
林老爷看着他,又看看站在一旁的琬帕,叹了口气。
“坐吧。”
他们坐下。林老爷倒了几碗茶,自己先喝了一大口,然后看着琬帕。
“你就是琬帕?”
琬帕点点头。
“我听说过你的事。”林老爷说,“不全,但听说过一些。你们惹上的人,是帕碧罗阇那边的人,对吧?”
琬帕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林老爷又喝了一口茶,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推到阿普面前。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阿普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几个字:吾儿阿普亲启。
是他父亲的字迹。
阿普的手抖了一下,抬头看林老爷。
“你父亲临死前,把这封信交给我。”林老爷说,“他让我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给你。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是最需要的时候,但我觉得,可能就是现在。”
阿普打开信,借着灯光看。
信不长,是他父亲用泰文写的,字迹有些歪歪扭扭:
“阿普吾儿: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很久了。有些话,我活着的时候没来得及说,现在写下来给你。
第一,你舅舅是我救命恩人。当年我在日本救了他,他带我来阿瑜陀耶,把妹妹嫁给我。但我们之间,不只有恩情,还有兄弟之情。你要孝顺他,像孝顺我一样。
第二,我在日本还有亲人。一个妹妹,嫁在九州,不知是否还活着。如果你有机会去日本,替我去看看她。告诉她,哥哥在暹罗过得很好,有妻有子,让她别挂念。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你出生那年,我去帕南寺求签。老主持看了签文,跟我说,这个孩子命里有大劫,也有大机缘。将来会有一个人来找他,带他走一条很险的路。他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让我不要拦你。因为那是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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