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河殇
第十五章河殇 (第1/2页)船往下游漂了三天。
两岸的景色渐渐变了。稻田变成荒草,村庄变成废墟。偶尔能看见岸边躺着尸体,有的穿着缅兵的衣裳,有的穿着阿瑜陀耶的军服,还有的只是平民的粗布衣。秃鹫在天上盘旋,时不时落下来,又惊叫着飞起。
琬帕不敢看,把脸埋进膝盖里。阿普撑着船,眼睛盯着前方,一声不吭。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河湾处看见一个人。
那是个孩子,七八岁,蹲在岸边,一动不动。阿普把船靠过去,那孩子抬起头,脸上全是泥污,眼睛空洞洞的,像是傻了。
“孩子,你爹娘呢?”阿普问。
那孩子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琬帕从船上下来,蹲在那孩子面前,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看了她很久,忽然开口:“阿瑜陀耶……烧了。”
琬帕心里一酸。
“你跟我们走吧。”她伸出手。
那孩子犹豫了一下,握住她的手。
孩子叫乃丁,家在城北,爹娘都在城破那天死了。他在河边躲了五天,靠吃野果和河里的鱼活着。阿普问他为什么不往南走,他说不知道往哪儿走。
他们把乃丁带上船,继续往下游漂。
乃丁不爱说话,只是坐在船头,看着河水发呆。琬帕有时候给他吃的,他接过去,默默地吃,吃完了还是发呆。
第四天夜里,船行到一处河汊,阿普把船靠了岸。岸上有几间废弃的茅屋,可以过夜。他们生了火,烤了几条鱼,分着吃了。
乃丁吃完了,忽然开口:“你们要去哪儿?”
阿普和琬帕对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去找人。”琬帕说,“找一个很重要的人。”
乃丁点点头,又问:“找到了之后呢?”
琬帕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乃丁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我能跟你们一起吗?”
琬帕愣了一下,看向阿普。阿普想了想,点点头。
“跟我们一起吧。”
乃丁低下头,不说话。但他的手紧紧攥着衣角,像是抓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第五天,他们遇见了逃难的人群。
那是一条长长的队伍,沿着河岸往南走,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抱着孩子。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哭声。
阿普把船靠过去,问一个老人:“老人家,你们这是去哪儿?”
老人摇摇头:“不知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前面有缅兵吗?”
“不知道。”老人还是摇头,“但后面有。他们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我们是跑得快的,跑不快的……”
他没说完,只是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阿普看着那支队伍,心里沉甸甸的。他回头看看琬帕,琬帕也看着他。
“走吧。”她说。
他们跟着逃难的人群走了两天。
路上看见越来越多的惨状。烧焦的房屋,横七竖八的尸体,被遗弃的包袱,还有死了的牲畜。空气里弥漫着焦臭味,挥之不去。
乃丁一直跟着他们,不说话,也不哭。但他晚上睡觉的时候会发抖,有时会突然惊醒,睁着眼睛到天亮。
琬帕有一次问他:“你梦见什么了?”
乃丁摇摇头,不肯说。
但那天夜里,阿普听见他在梦里喊:“娘!娘!”
阿普没有叫醒他。他只是坐在旁边,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孩子,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去世的那段日子。
人总要长大的。只是有些人的长大,比别人更疼。
第八天,他们到了一个村庄。
村庄还在,没有被烧。村口有几个拿着刀的男人守着,看见逃难的人群,警惕地拦住。
“什么人?”
“从北边逃来的。”老人说,“想借个地方歇歇脚。”
那几个男人互相看看,其中一个说:“等着,我去问问村长。”
过了一会儿,一个老者走出来,头发花白,背有些驼。他看着那些逃难的人,叹了口气。
“进来吧。村子小,住不下这么多人,但歇歇脚、喝口水还行。”
人群涌进村子,在空地上坐下。有妇人端来水,拿来些干粮。阿普和琬帕带着乃丁坐在一棵大树下,喝着水,看着那些疲惫的人们。
村长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
“你们是从阿瑜陀耶来的?”
阿普点点头。
村长看着他,又看看琬帕,目光在她怀里的包袱上停了一瞬。
“城里的事,我听说了。”他摇摇头,“造孽啊,好好的王城,说没就没了。”
琬帕问:“老人家,您听说过纳莱王的下落吗?”
村长愣了一下,看着她。
“纳莱王?听说逃出来了,往南边去了。也有人说是往东边去了。谁也说不准。”他顿了顿,“你们找他做什么?”
琬帕没有回答。
村长也不追问。他只是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你们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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