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第2/2页)“上班你是不能上班了,我已经替你辞了厂里的职务,如今你要去他乡好好'休养'一下。”
“啊?厂长,你不要我啦?”周刚一头雾水,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可能,我是有件性命交关的大事要托付你,去把你爹请来。”
很快,老周关了铺子来到后面。陈守义郑重地向周氏父子鞠了一躬,吓得二人急忙侧开身,陈守义随即开口:“二位与我相识一年多了,一直真心助我,小刚还险为我牺牲性命,咱们之间已是过命的交情。如今,我有一件事关民族危亡的大事要托付二位,还望二位不要相弃!”
“厂长,您是个真正爱国爱民的好人,我们父子对您是衷心敬佩,您能看得起我们爷俩,这两条命就交给您,您说吧,做什么,怎么做!”老周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需要你们出远门,去一趟贵州遵义。如今日本人气焰越来越嚣张,我估计两国已是大战爆发在即,我国势弱,战端一起,日本必再夺上海,首都与沪近在咫尺,又受日本海军舰炮威胁,恐不能久守,咱们厂是军工重地,打起仗来轰炸破坏在所难免,要解此危局,必须内迁西南,那边最大的城市无非成都,重庆,成都地平,重庆地险,我分析到时候迁都十有八九是去重庆。遵义与重庆近在咫尺,我听一个朋友提过,那边山多洞多,江溪密布,思来应利于隐蔽建厂。我本想亲身去考察一下,但事务繁多无法成行,所以要靠你二人做我的眼睛。到那边好好看看,山如何,可利于隐蔽,洞如何,可足够宽敞,水如何,是否能发电,能运输。老周你一辈子在金陵制造局,从清末干到北洋,经验丰富,小刚跟我这么久了,我也信得过,这件事就拜托二位了。”
“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力!”
陈守义从身上取出一个纸包,“这里是六千美金,差不多值两万法币。”
周刚立刻要开口,却被陈守义抬手止住。
“不是给你们私用。”
“第一,到遵义,若果如我所闻,就在当地购置一座小型机械厂,全力生产鼓风机——山洞通风,铸造冶炼,离它都寸步难行,我这里已备好几种简易风机的图纸,你们可随身携带。
第二,再收买或建一处水泥厂,听说遵义盛产石灰,正宜烧制水泥,护洞,筑基,铺路全靠此物。水泥制成后一律妥善囤积,以备后用。
第三,细致勘察周边地形,标记溶洞分布、水力位置、隐蔽建厂点,绘成详图。
第四,当地军阀、袍哥、地方势力复杂,我已与戴处长沟通,由特务处贵州站全程保驾护航,谁敢阻挠,以资敌论处。”
说罢,陈守义将一本厚厚的线装手札郑重递出。封皮无字,内页却是他一笔一画写下的绝密纪要:
选址标准、设备规格、物料清单、联络方式、应对策略、保密条例……事无巨细,全是可直接落地的细则。
“这本东西,比性命更重。
你带在身上,按册行事,不得有半分差池。”
周刚双手接过,躬身行礼:“厂长放心,人在,手册在,任务必定完成。”
陈守义微微颔首,目光深远:
“你们准备两日,后天我前往汉阳公干,咱们一起出发。”
两日后,陈守义与周刚父子于南京下关码头登船启航。
民国年间,长途远行以水路最为稳妥舒适,尤其是对一位刚出院的伤者。南京沿长江直达重庆,再转陆路入黔,是最安全、最合理、最不伤身的路线。
航行一路顺利,两日后,船抵汉阳码头。
陈守义拍了拍周刚的肩膀,语气沉定:
“我要下船了。你们一路保重,到了那边遇事多与贵州站联络,不可逞强。到宜昌中转时,抵达遵义时都给我发个平安电报,钱尽管花,不够我再汇给你。”
周刚挺直身躯,郑重行礼:
“请厂长保重!汉阳不比金陵,务必小心!周刚在遵义,定扎稳根基,候您率厂西来!”
老周也在船头拱手:“先生放心,老汉拼上这条命,也把后方给您稳住!”
汽笛长鸣,轮船缓缓离岸。
周刚父子立在船头,不断挥手。
陈守义站在码头,目送船只西去,直到船影融进苍茫江面,才缓缓转身。
下一个目的地,汉阳兵工厂。
长江滔滔,奔流向东。
陈守义抬头望向北方,眼神锐利如刀。
留给中国的准备时间,已经不多。
但他能做的,正以最快速度,一一落地。
兵工不止,国魂不息。
前路纵是刀山火海,他亦不会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