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活死人
第3章 活死人 (第2/2页)你送死不要紧,我怎么办?
等清军入南京,想跑都跑不掉了。
嘴唇翕动,方枝儿忍不住想再确认。
旁侧的梅英金却是横插一嘴:“小官人,外面太冷,还是回房睡觉吧。”
在这个尊卑分明的时代,方枝儿自然不可能驳梅英金嘴,只得随着朱慈烺返回舱室,准备明日再说。
回到舱内,床榻早已准备好。
这舱室两丈多宽,七尺多长,放下行李再打六个地铺还有不少余地。
右舷是隔舱门的位置,夜间说不定有人来来去去。
虽然船家挂了厚布帘,但方枝儿毕竟是女眷。
最后就定成方枝儿睡左舷,其次是朱慈烺,然后是梅英金,偏右舷就是穆虎三人了。
穆虎还特意吩咐俩护院把耳朵塞严点,别耽误殿下做事情。
虽然这里显然不是做事的地方,但万一殿下来了兴致呢?
方枝儿原先还担惊受怕,害怕朱慈烺精虫上脑对自己下手。
但白天过于劳累,她一沾枕头便睡着了。
船体浮沉,倒像个摇篮。
声渐歇,夜漏将半,舱内其余四人也都是很快入眠。
反倒是朱慈烺虽然困意上涌,不知怎的却迟迟未睡,脑中不断想起了白天那斗殴的生员流丐。
他总感觉不对劲,却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只是没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困意就席卷而来,淹没了他的意识。
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呼啸的风声。
…………
相比于朱慈烺这边的宽敞祥和,第八舱室却是惨酷得多。
潮湿,逼仄,拥挤,黑暗。
放屁打鼾声、衣服摩擦声、梦话低语声,混合着脚臭味、血腥味、尸臭味、屎尿味……
锅碗瓢盆,挤着灯具包袱,抬头伸脚就能触到他人。
人们只能蜷缩着,裹着旧衣做毛毯,抱着双膝,头挨着脚,脚挨着头,挨过这漫漫长夜。
烛光照得透官舱的朱阁轻纱,却照不透船钉与木板构成的地牢。
唯一庆幸的点,便是相比白日,夜里总算安静了许多。
只是这黑夜的安静,还是被一声略显突兀的抱怨声打破:“对面那几个,大晚上消停点,你不睡别人还要睡呢!”
“……嘎吱……咯吱……”
“听到没?忍你够久了!”
“……咔咔……”
“别给脸不要啊!”
这样的争执冲突,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这上演,人们惊梦之余,也是见怪不怪。
只是这一次,事情好像起了些变化。
“你再敢磨牙!”
没有人回应,再次转来的只有奇怪的类似关节扭曲的“咔咔”声。
“我看你是没见过什么叫黑手,知不知道我大名府飞鹰……啊哟!”
黑暗中传来了撞击声与跌倒声,随即还有肢体划破空气的风声,接着就是一声能惊醒全舱人的暴喝。
“套!你还敢咬人?!”
“诶大哥……”
“快扶我起来,把他给我摁住咯,驴毬入的……”
“大哥这味道不对啊……呕……快点灯……”
“丢人现眼,怎么了?”
一缕烛光在黑暗中亮起,舱内光与影随之晃动。
船舱忽然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一切声音都仿佛被压缩成了黄豆粒大小。
时间过去了很久亦或者一瞬,直到一声惊恐的叫声猛然响起:“诈尸了!吃人啦!”
尖叫声中,舱内众人纷纷苏醒,待看清眼前景象,也跟着连环尖叫起来。
光团翻倒,鬼影幢幢。
野兽般的嘶吼四面响起,转瞬之间,脚步如锣,噼啪乱响。
所有人都拼了命推搡着撕扯着站起,试图远离那些活过来的尸体。
风声,尖叫声,爬行声,哭声,液体流动声,布帛撕裂声……
船舱之内,光团接二连三地亮起,却又接二连三地被打落。
旋起旋灭的光线中,除了身边人惊恐的面目,人们所能看到便是一个个赤眼流涎,跌跌撞撞站起的黑影!
“救命啊——”
光与声并不能穿透厚帘与隔仓板,隔壁虽有几名船客惊醒,却也只是疑惑地掏了掏耳朵,骂了几句隔壁半夜聒噪,就又陷入睡眠之中。
没多久,一切又安静下来。
船客们耳畔,只有汹涌的水声、呼啸的风声、此起彼伏的鼾声以及不断逼近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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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明代漕舫图纸如下,取自《明代海船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