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有编制了
第三十二章 有编制了 (第2/2页)帐外天已大亮。
晨光刺眼,他抬手遮了一下。站了太久,腿有些麻。他活动了一下膝盖,才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没走几步,就被拦住了。
拦他的是个文官打扮的中年人,穿青色长袍,头戴进贤冠。身后跟着两个士卒,抬着一口木箱。
“李军医?”文官拱手。
“正是。”
“在下丞相府主簿,奉命前来。”文官侧身,示意士卒打开木箱。
箱盖掀开。
里面是整齐码放的五铢钱,用麻绳串着,一共十串。每串一千钱,合计一万钱。钱堆旁还有两匹绢,一匹青色,一匹白色。绢质细腻,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李阳愣住了。
“这是……”他问。
“丞相的赏赐。”主簿说,“丞相有令:李阳救治夏侯将军有功,赏钱一万,绢两匹。即刻领取。”
李阳看着那箱钱帛,喉咙发干。
一万钱。他在军中当小兵,月俸不过三百钱。这一万钱,够他不吃不喝攒三年。
“谢丞相赏。”他躬身。
主簿点头,让士卒把木箱抬进李阳的营帐。放好后,主簿又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
“还有这个。”
李阳接过,展开。
竹简上写的是任命文书。字是隶书,工整端庄。大意是:即日起,李阳擢升为军中医官,秩比三百石,专司伤兵救治事宜。落款处盖着丞相府的印。
秩比三百石。
这是官了。
虽然是最低级的官,但有了品秩,就脱离了普通士卒的行列。月俸也会涨——具体涨多少,文书上没写,但肯定比三百钱多。
李阳握着竹简,手有些抖,用老家的话说就是终于转正有编了。
主簿走了。
李阳站在营帐前,看着那口木箱和手里的竹简,心里五味杂陈。
钱和官,他当然想要。在这个时代,没有这些,活不下去。
但他更清楚,这些赏赐背后是什么。
是责任,是压力,是无数双眼睛盯着。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人群里的小兵。他是军中医官,秩比三百石。他治好了夏侯惇,名声会传开,以后再有重伤的将领,也会找他。
治好了,是应该的。
治不好,就是罪。
他叹了口气,把竹简收好,弯腰合上木箱的盖子。
箱盖合拢的瞬间,他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走出营帐,看到一队骑兵正朝这边奔来。为首的那人身穿黑色甲胄,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是曹操。
曹操在军帐前勒马,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亲兵上前接过缰绳,他大步走向夏侯惇的军帐。
李阳连忙跟过去。
帐帘已经掀开,曹操走了进去。李阳在帐外停下,犹豫着该不该进。
“进来。”曹操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李阳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入。
帐内,夏侯惇已经坐了起来。
靠着几个软垫,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左眼缠着纱布,右眼看向曹操。
“丞相。”他开口,声音还是有些哑。
曹操走到榻边,仔细打量他。
“感觉如何?”
“死不了。”夏侯惇咧嘴一笑,“就是有点饿。”
曹操也笑了。
“想吃点什么?”
“肉。越多越好。”
“好。”曹操转头对亲兵说,“去伙房,让他们炖一锅羊肉。”
亲兵领命而去。
曹操这才看向李阳。
“赏赐领了?”
“领了。谢丞相。”
“官也领了?”
“领了。”
曹操点点头,在榻边的木墩上坐下。
“元让,”他对夏侯惇说,“这次多亏了李军医。没有他,你这条命就交代了。”
夏侯惇看向李阳,右眼眨了眨。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说,欠他一条命。”
“欠命倒不必。”曹操摆手,“军中自有赏罚。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阳脸上。
“李阳,你这次用的手法,和寻常军医很不一样。这些是谁教你的?”
来了。
李阳心里一紧。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
“回丞相,”他谨慎措辞,“臣从军前曾在老家跟一名大夫学过几年”
“从军前?”
“是。臣进袁公军中前,曾是一名学徒,后因打战被抓进军中了。”
曹操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夏侯惇看看曹操,又看看李阳,忽然开口:“丞相,我觉得这小子不错。有本事,不张扬。留在伤兵营可惜了。”
曹操抬眼:“哦?你觉得该放哪儿?”
“亲兵营。”夏侯惇说,“跟着我。以后我再受伤,他就能直接治。”
李阳头皮发麻。
“将军抬爱,”他连忙说,“但末将医术粗浅,恐难胜任……”
“你医术粗浅?”夏侯惇笑了,“那全军的军医都可以回家种地了。”
李阳语塞。
曹操看着两人,忽然笑了。
“元让,你别吓他。”他说,“李阳是医官,就该待在医官该待的地方。不过——”
他转向李阳。
“伤兵营的现状,你也看到了。缺医少药,混乱无序。我给你一个任务:三个月内,把伤兵营整顿好,把你治伤的方法传下去。”
李阳心跳加速。
这是机会,也是陷阱。
整顿伤兵营,意味着要动很多人的利益。老军医们不会配合,军需官会刁难,士卒们会观望。
但若做成了,他在军中的地位就稳了。
“末将……”他深吸一口气,“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曹操说,“是必须做到。”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阳躬身:“诺。”
曹操起身,拍了拍夏侯惇的肩膀。
“好好养伤。等你能骑马了,我带你打猎。”
“诺。”
曹操走出军帐。李阳跟出去。
帐外阳光正好,照在曹操的甲胄上,反射出冷硬的光。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
“李阳。”
“记住,”曹操说,“我平生用人从不看出生,你以前虽是袁绍部将,但只要你好好医治我军士卒,未免不能出人头地,只要你有能力,便是让你做太医令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