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雪夜归途
第117章 雪夜归途 (第2/2页)“但是……”
雷天明话锋一转。
“这还不够。您是在用恩赐的方式给百姓活路。但百姓需要的不是恩赐,是权力。是做人的权力,是土地的权力。”
“您现在的繁荣,是建立在您个人的威望和枪杆子上的。一旦您不在了,或者您的枪杆子断了,这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只有把权力交给人民,建立一个真正平等的社会,这种繁荣才能长久。”
李枭眯起了眼睛。
这番话,很刺耳,但也很深刻。
“雷先生,你的理想很丰满。”
李枭点了一根烟,递给雷天明一根,雷天明摆手拒绝了。
“但是,现实很骨感。”
“你说的那些工农,他们大字不识一个,他们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你让他们去管国家?去管工厂?那不乱套了?”
“而且,这个世界是讲实力的。洋人有炮,我有枪。工农有什么?锄头和镰刀?”
“锄头和镰刀,只要组织起来,比枪炮更厉害。”雷天明坚定地说道,“因为人多。几万万同胞,如果都觉醒了,洋人的大炮也挡不住。”
“组织起来……”
李枭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想起了自己的建设兵团,想起了棉业公社。那不就是一种组织吗?
“雷先生,咱们打个赌如何?”
李枭突然笑了。
“赌什么?”
“你既然说工农有力量,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李枭指了指东边的方向。
“我带你回西安。我给你提供保护,给你饭吃。”
“你可以在我的地盘上,去搞你的唤醒。你可以去工厂里办夜校,去农村搞讲习所。只要你不煽动我的兵造反,不破坏我的生产,我绝不干涉。”
“我想看看,你能不能用你的理,把我治下的那些只会干活的工人,变成你口中的主人。”
林木和雷天明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李枭会这么大度,甚至可以说是……纵容。
“李将军,您不怕引火烧身?”雷天明问道。
“怕?”
李枭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的风雪依旧狂暴,像是在怒吼。
“这世道本来就是个大火坑。多一把火,少一把火,有什么区别?”
李枭看着那漫天的飞雪,声音低沉。
“而且,我也想看看,除了枪杆子和钱袋子,是不是真的还有第三条路,能救这个国家。”
“如果你的路是对的,那我李枭,也不介意给你们让条道。”
“如果你的路是错的……”
李枭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我也正好让我的弟兄们看看,什么叫书生误国。”
雷天明站起身,对着李枭深深地鞠了一躬。
“李将军,不管未来如何,今晚这顿饭,还有这番话,雷某记下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第二天,风雪停了。
车队继续向东进发。
雷天明没有再藏在箱子里,而是坐在了林木的车上,身上披着李枭送的一件军大衣。他看着窗外那连绵起伏的秦岭,眼神中充满了希望。
而在前面的吉普车里,虎子有些不解地问李枭。
“师长,那个姓雷的小子,满嘴的歪理邪说,一看就是个捣乱的。您干嘛还把他带回西安?还让他去工厂?”
“虎子,你不懂。”
李枭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水至清则无鱼。咱们现在的摊子太大了,光靠咱们自己那套命令与服从,管不过来。”
“工厂里的工人多了,难免有怨气;农民有了地,难免有私心。”
“让这个姓雷的去折腾折腾,也好。”
“他搞夜校,能帮工人们识字,这对我也是好事;他搞工会,能帮我盯着那些贪污的工头和管事,这也是好事。”
“只要这把刀握在咱们手里,他就是咱们的磨刀石。”
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而且,我总觉得,这小子的背后,有一股咱们看不见的大势。”
“现在的北洋,已经是秋后的蚂蚱。南边的孙先生,虽然喊得响,但也未必能成事。”
“给自己多留一条后路,多结一份善缘,总归是没错的。”
虎子挠了挠头,虽然没完全听懂,但觉得师长说得深不可测:“得,只要他不捣乱,我就当养了个教书先生。”
……
车队穿过萧关,越过渭河,终于在腊月二十八这天,回到了西安。
这座古城已经完全变了样。
城门口没有了以前那种盘查勒索的税警,取而代之的是纪律严明的纠察队。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开着门,虽然是灾年,但有了兴平物资的注入,年味儿依然很浓。
李枭并没有直接回督军府,而是先去了兵工厂。
他把雷天明交给了周天养。
“周工,给你带回来个政委。”李枭开玩笑地说道。
“政委?那是啥?”周天养一脸懵。
“就是专门管人心、管思想的。你让他去给工人们上上课,讲讲道理。只要他不让工人罢工,随他怎么折腾。”
安排好这一切,李枭才回到了阔别一个多月的督军府。
刚进门,宋哲武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礼单。
“师长!您可算回来了!这几天,给您送年礼的人都快把门槛踩破了!”
“都有谁?”李枭一边脱大衣一边问。
“多着呢。汉口的洋行、四川的袍哥、河南的吴大帅,甚至……北京的徐世昌大总统都派人送了幅字来。”
“哼,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李枭冷笑一声。
“师长,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照单全收!”
李枭大手一挥。
“送上门的肥肉,不吃白不吃。给他们回个帖子,就说我李枭谢过了,以后有生意大家一起做。”
“不过……”
李枭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红灯笼照亮的西安夜空,眼神变得深邃。
“礼收了,人情可不一定要还。咱们现在是在夹缝里求生存,谁都不能得罪,但也谁都不能全信。”
“吴佩孚也好,张作霖也罢,他们送礼是为了拉拢咱们,是为了让咱们当枪使。”
“咱们就坐在这西安城里,看他们斗法。”
李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马上就是春节了。咱们辛苦了一年,又是打仗又是救灾,铁打的人也得歇歇。”
“传令下去!全军放假三天!发双倍军饷!食堂杀猪宰羊!让大伙儿敞开了吃!”
“这个年,咱们要过得热热闹闹的!”
“是!”宋哲武和虎子齐声应道。
1920年的年关,在一片难得的祥和气氛中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