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截胡
第496章 截胡 (第1/2页)一九九一年夏天,南方鹏城特区的空气里仿佛都飘着一层滚烫的金粉。
盐田深水港区,绵延十几公里的集装箱堆场上,红蓝相间的铁皮盒子堆积如山。几十台高达四五十米的重型桥式起重机日夜不停地运转,电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巨大的吊具精准地咬住集装箱顶部的角件,将其稳稳地放入万吨级远洋货轮的货舱深处。
陈大胜站在码头的一处高台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他的腰间别着最新款的汉显寻呼机,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装船清单。作为特区排名前十的民营外贸代理商,他现在的生意已经从早年的倒腾钢材,升级为了代理华夏内陆工厂的高附加值电子产品出口。
“陈总,这批运往欧洲的二十个高柜已经全部装船。”一名晒得皮肤黝黑的理货员跑过来,大声汇报道,“里面装的都是西京微电子厂的昆仑牌微型计算机和配套的激光打印机。海关那边的放行条已经盖章了。”
陈大胜点了点头,将清单收进公文包里。
“盯紧点,下一批从长安发过来的集装箱专列下午三点进港。那是两万台双缸洗衣机和五万台微波炉,是美国那边沃尔玛超市催着要的急单。告诉车队,中午不休息,装卸工的盒饭加两个肉菜,计件工资翻倍。”
理货员答应了一声,转身跑向繁忙的作业区。
陈大胜看着那艘缓缓驶出泊位的远洋货轮,心里盘算着这笔订单的利润。
自从华夏的工业体系完成全面整合,尤其是微电子产业链打通后,这里生产的轻工业品和电子消费品,凭借着严苛的质量控制和压倒性的成本优势,像洪水一样冲垮了欧美国家的中低端市场防线。
每天,数以千计的集装箱从这座城市的各个港口驶向世界各地。与之相对应的,是海量的美元、英镑和西德马克,顺着国际结算网络,源源不断地汇入华夏中央银行的外汇储备账户。
华夏在这几年的外贸狂飙中,攒下了惊人的硬通货家底。
然而,在硬币的另一面,随着华夏内部产业结构的调整,一种隐蔽的资源饥渴症正在重工业系统的深处蔓延。
西京市北郊,特种电缆与雷达天线制造总厂。
三号厂房内,几条刚刚引进的高精度自动化生产线正处于停工状态。
车间主任老杨手里拿着一份图纸,眉头紧锁地站在一台大型绞线机前。
这份图纸是军方前几天刚下发的加急订单。自从年初海湾战争的录像带传回国内后,军方高层下达了全军硅基化重塑的命令。传统的机械雷达被要求全面淘汰,取而代之的是需要处理海量数据的相控阵雷达系统以及覆盖三军的高速战术数据链。
“杨主任,库房里的高纯度无氧铜杆只剩下不到两百吨了。特种铝合金线材也快见底了。”库管员拿着账本走过来。
“我们要生产这种新型的相控阵雷达射频同轴电缆,对铜的纯度和铝的延展性要求非常苛刻。国内现有的几座大铜矿,产量虽然在增加,但品位达不到这种军工级别。去杂提纯的成本太高,周期太长。”
老杨叹了口气,将图纸卷起来。
“不仅是雷达电缆。你看看外面那些堆积如山的订单。”老杨指着车间大门外,“现在到处都在搞基础设施建设,铺设跨省的高速通信光缆,建立新的发电站。哪里不需要铜和铝?还有那些航空发动机项目,对钛合金的需求量更是翻了十几倍。”
“资源缺口太大了。我们难道就买不到这些金属原材料吗?”年轻的库管员有些不解。
“钱我们有。但国际市场上的大宗商品交易,不是你拿着钱去菜市场买白菜那么简单。”老杨摇了摇头,深知其中的水深。
大宗商品的定价权,并不掌握在生产矿石的工人手里,也不掌握在需要材料的工厂手里。
英国,伦敦金属交易所。
这里是全球最大的有色金属期货交易中心。
在距离交易大厅不远的一栋豪华写字楼内。
华尔街著名对冲基金的高级合伙人史密斯,正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昂贵的苏格兰威士忌。
他的面前,几台显示器上不断闪烁着各种金属品种的实时期货价格曲线。
“史密斯先生,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已经在三个月远期合约上,累计抛出了总价值超过二十亿美元的铜、铝和镍的空单。”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交易主管站在办公桌前,语气恭敬。
史密斯看着屏幕上那几条开始呈现出向下倾斜趋势的价格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干得好。继续加大抛售力度。把价格压到他们开采成本的底线以下。”
交易主管有些迟疑。
“可是先生,华夏那边对这些基础金属的需求量非常庞大,这在市场上是有目共睹的。我们这样强行做空,违背了供需基本面。一旦华夏下场接盘,我们可能会面临逼空的风险。”
史密斯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伦敦阴沉的天空。
“你只看到了华夏的需求,却没有看懂更大层面的政治版图。”
史密斯转过身,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看看莫斯科现在的新闻吧。那个庞大的红色帝国,已经彻底瘫痪了。”
“自从八月中旬那场失败的政变之后,苏维埃的中央政权失去了对地方的所有控制力。他们的经济体系已经崩溃,卢布变成了废纸。各加盟共和国都在忙着分家。”
史密斯走到办公桌前,在一份关于苏联远东矿产分布的地图上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苏联是全球最大的钛、铝、镍出口国之一。他们在乌拉尔山脉以东和西伯利亚,拥有这个星球上最优质的超大型矿山。”
“现在,那些矿山发不出工人的工资,连维持运转的电力和柴油都买不起。”
史密斯揭开了这场恶意做空背后的真正阴谋。
“我们在伦敦金属交易所疯狂砸盘,把这些金属的价格打到深渊里。就是要让那些苏联的国营矿山出现巨额亏损,让他们彻底破产。”
“等他们撑不下去的时候,等那些矿工连面包都吃不上的时候。”
史密斯的双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收拢的动作。
“华尔街的财团就会带着几千万美元进入远东。”
“用几千万美元的白菜价,去收购那些价值上百亿美元、能够开采上百年的超级矿山和冶炼厂的绝对控股权。”
“一旦我们掌握了这些源头矿产,华夏的工厂想要铜、想要钛,就必须按照我们制定的价格来买。我们要把他们辛辛苦苦做衣服、装电脑赚来的外汇,通过原材料涨价的方式,全部抽回到美国的银行里。”
这是一种资本收割套路。利用地缘政治的动荡,配合期货市场的金融绞杀,最终实现对实体资产的低价兼并。
西京市中心,华夏金融数据调度中心。
这栋外表不起眼的大楼,内部安全级别与军方指挥所同等。
交易大厅内,只有计算机风扇的低鸣和键盘连续敲击的清脆声响。
叶清璇直接坐镇在这个充满数据压迫感的第一线。
岁月的流逝让她的眼角爬满了皱纹,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职业套装,站在一面由几十台显示器拼接而成的数据大屏前。
大屏上,实时接收着通过海底光缆传输回来的、来自伦敦金属交易所和纽约商品交易所的大宗商品期货报价。
首席操盘手林峰盯着自己面前的屏幕,眉头紧锁。
“叶局长,伦敦那边的盘面走势非常反常。”林峰快速调出几组历史数据进行对比。
“在过去的一周内,三个月期铜的合约价格暴跌了百分之十五。期铝和期镍的价格跌幅更是超过了百分之二十。”
“从交易席位来看,抛单主要来自几家具有华尔街背景的对冲基金。抛售量大得惊人,这完全是在用资金优势进行恶意砸盘。”
林峰转头看向叶清璇。
“根据我们国内各重工业厂矿汇总上来的需求数据,目前全国对这几种有色金属的真实需求量环比增长了百分之三十以上。供需关系明明是偏紧的。这种脱离基本面的暴跌,极不正常。”
叶清璇看着大屏幕上那些刺眼的绿色下跌数字。
她没有立刻下达指令,而是转身走到旁边的茶水台,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他们在图谋苏联的矿山。”
叶清璇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地道出了华尔街的底牌。
林峰愣了一下,随即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联。
“把金属价格打残,逼迫苏联远东那些失去莫斯科财政补贴的矿山企业破产倒闭。然后西方资本再以救世主的姿态低价接盘实体资产?”林峰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震惊。
“这是他们惯用的金融剪刀差。”叶清璇端着水杯,走回大屏幕前。
“苏联的经济盘子已经碎了。那是一头死去的巨兽。鬣狗们闻到了血腥味,准备上去瓜分最肥美的肉。”
叶清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冷酷的光芒。
“但他们忘了,华夏这头巨兽现在正处于长身体的时候,胃口比他们大得多。”
“想要我们兜里的外汇?想要在原材料上卡我们的脖子?”
叶清璇将水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林峰。”
“在。”林峰立刻挺直了腰板。
“启动海外离岸账户矩阵。”叶清璇下达了直接对抗的指令。
“他们砸多少空单,我们就接多少多单。把价格给我托住。”
林峰看了一眼大盘上的抛压数据,有些担忧。
“叶局长,华尔街这次动用的杠杆资金非常庞大。如果我们在期货市场上和他们硬拼资金消耗,可能会占用我们过多的外汇储备。这会导致我们在其他关键设备的采购上捉襟见肘。”
“谁说我们要和他们拼资金消耗了?”
叶清璇冷笑了一声。
“期货交易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实物交割。”
“华尔街的那帮基金经理,他们手里有真正的铜锭和铝块吗?没有。他们玩的是裸卖空,是击鼓传花赚差价的数字游戏。”
叶清璇指着屏幕上的合约到期日。
“把我们手里的多头合约一直持有到交割月。不要平仓,不要赚差价。”
“到期后,要求他们进行百分之百的实物交割。我们要把实实在在的金属矿石和精炼铜,拉回华夏的工厂里。”
林峰瞬间明白了叶清璇的战术。这是一种釜底抽薪的狠招。
“可是局长,如果他们交不出实物,他们只能在市场上高价买回合约进行平仓。”
“一旦发生逼空,价格会涨上天。他们会损失惨重,甚至直接爆仓。”
“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叶清璇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怜悯。
“华夏现在的外汇储备非常充足。我们拿南方特区卖电视机赚来的真金白银,去买我们需要的基础材料。这是天经地义的合法交易。任何企图阻挡华夏重工业运转的资金,都必须被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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