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远方的消息
第二十四章:远方的消息 (第2/2页)“但布轻。轻的东西转得快。”
“转得快没用。要有推力。”
“布做的桨叶,角度对了,也能产生推力。”
雅各布想了想。“你试试。不行再换。”
保罗从旧衣服上剪下一块布,用铁丝弯成桨叶的形状,把布绷在上面。装上去一试,风确实大了不少,但布很快就松了,桨叶变形了。
“不行。”保罗皱起眉头。
“那就用木片。木片比铁皮轻,比布硬。”
“木片要削。我不会削。”
“我帮你削。”
雅各布从厨房里拿出一把刀,找了一块薄木板,开始削。他的手很稳,一刀一刀,削出六片桨叶。形状不太规则,但大小差不多。
保罗把木片装上,通电一试。风洞大头的风吹得桌上的本子飞了起来,连压在旁边的杯子都晃了一下。
“科恩先生!风更大了!”
雅各布看着那个被风吹晃的杯子,笑了。
“再改进一下,也许能吹动人了。”
马蒂奇站在围墙上,看着海面。
他最近经常一个人站着,不说话,不抽烟,只是看着海。施密特注意到,走过去问他:“军士长,您在想什么?”
“在想退休。”
“您不是说再干几年吗?”
“干不动了。胳膊疼。晚上睡不着。”
“那您退了去哪?”
“回克罗地亚。我妹妹还在那里。她一个人,种地。我去帮她。”
“您会种地吗?”
“不会。但可以学。”
施密特沉默了几秒钟。“您走了,炮台就少了一个人。”
“少了我,还有你们。你们年轻,能擦炮,能站岗,能打仗。”
“我们不会做克罗地亚菜。”
马蒂奇笑了。“那就学。雅各布会做意大利面,你们跟他学。”
施密特低下头。“军士长,我会想您的。”
“想我就写信。的里雅斯特到克罗地亚,不远。信几天就到。”
施密特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营房。他坐在床上,拿出纸和笔,给马蒂奇写了一封信——不是现在寄,是等他走了之后寄。
“马蒂奇军士长:
您走了,炮台就少了一只擦炮的手。但您的那只手,我们不会忘。
您教我们的那些话——‘简单的人活得久’、‘活着就好’、‘疯子不会麻木’——我们都会记住。
您的土豆,等您走了,我帮您种。在炮台边上种。收成了,寄给您。
施密特”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等着马蒂奇走的那一天。
五月三十一日,莱奥收到了一封来自维也纳的信。不是伊洛娜写的,不是律师写的——是母亲写来的。
信很短,字迹很乱,像是在发抖:
“莱奥:
赫尔曼的病情恶化了。医生说他可能撑不过这个夏天。不是因为手腕的伤,是因为他的肺。他一直在咳血,医生说可能是癌症。
他最近总是说胡话。有时候叫我‘玛丽亚’,那是他前妻的名字。有时候叫‘皇帝’,说‘陛下,臣有罪’。有时候叫你的名字,说‘莱奥,对不起’。
我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但我知道,他撑得很辛苦。
如果你能来,就来看看他。如果不能,也没关系。
妈妈”
莱奥读完信,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他走到围墙上,面朝大海,站了很久。
海很平静。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鳞片。
“莱奥叔叔,您要去维也纳吗?”保罗走过来。
“不知道。”
“您应该去。他快死了。”
“他是我继父。”
“但他叫了您的名字。他说对不起。”
莱奥看着保罗,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对死亡的理解。
“保罗,”他说,“你怕死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死了,就去天堂。天堂里没有工厂,没有警察,没有查封令。”
莱奥沉默了。他伸出手,摸了摸保罗的头。
“我不去天堂。”他说。
“那您去哪?”
“我哪也不去。我在这里。”
保罗点了点头。“那您就在这里。我跟您在一起。”
莱奥笑了。他转身走回营房,拿出纸和笔,给母亲写信。
“妈:
我暂时去不了。炮台走不开。
但他叫我的名字,我听到了。他说对不起,我也听到了。
这就够了。
莱奥”
他把信寄出去,然后走到炮台边上,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炮。
马蒂奇站在旁边,用他唯一的那只手擦另一门炮。
两个人,一老一少,在阳光下,慢慢地、仔细地,擦着那些生锈的铁管。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鱼腥味。
夏天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