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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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辈子，我不想当狗娃。我想当个人，当个堂堂正正的人。”
　　
　　话音未落，狗娃身子一歪，重重地倒在了雪地里。
　　
　　那把冻硬的野栗子，撒了一地，像一颗颗黑色的泪珠。
　　
　　“不——！！！”
　　
　　顾长青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这咆哮没有声音，却震得他满树的枯叶簌簌落下。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躯在雪地里渐渐僵硬，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无能为力。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他的灵魂上。
　　
　　他是一棵神树，他见证了千年的兴衰，他听过圣人的教诲，他受过帝王的膜拜。可现在，他却救不了一个七岁的孩子。
　　
　　他救不了他免受饥饿，救不了他免受寒冷，更救不了他那被时代碾压的命运。
　　
　　一种前所未有的悲愤，在顾长青的体内炸开。
　　
　　他不甘心！
　　
　　他看着狗娃那张稚嫩却满是风霜的脸，看着孩子临死前依然紧紧攥着的拳头。
　　
　　“你想活……你想当人……”
　　
　　顾长青的灵魂开始燃烧。那是一种超越了植物本能的、属于神性的疯狂。
　　
　　他不再压抑自己的力量。他将那一千四百年来吸收的日月精华，将那些深埋地底的根系中蕴含的生命力，全部调动起来。
　　
　　金色的光芒，从他粗糙的树皮缝隙中渗出。
　　
　　那不是凡火，那是灵力的燃烧。
　　
　　顾长青在燃烧自己的本源。
　　
　　他要逆天改命。哪怕违背天道，哪怕魂飞魄散，他也要留住这个孩子。
　　
　　“以我千年道行，换你一世轮回！”
　　
　　顾长青在心中立下了血誓。
　　
　　金色的光芒瞬间包裹了狗娃小小的尸体。风雪在靠近这光芒时，竟然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消融。
　　
　　狗娃的身体在光芒中渐渐变得透明，他的灵魂——那个倔强、悲苦、充满渴望的灵魂，正被顾长青温柔地牵引出来。
　　
　　“别怕，孩子。”顾长青用灵魂的声音轻轻抚慰着，“树爷爷带你走。带你去一个没有饥饿，没有寒冷，没有成分歧视的地方。”
　　
　　“去那里，你要好好读书，好好吃饭，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狗娃的灵魂似乎听到了呼唤，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棵燃烧着金色光芒的古树，眼中流下了两行晶莹的泪。
　　
　　“谢谢……树爷爷……”
　　
　　下一秒，顾长青猛地一震。
　　
　　他将自己修炼千年的“树心”——那团最纯粹的生命本源，硬生生地从躯壳中剥离出来，包裹着狗娃的灵魂，向着茫茫的虚空射去。
　　
　　“去吧！”
　　
　　顾长青的灵魂在呐喊。
　　
　　随着树心的离体，顾长青那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生机。
　　
　　原本金黄璀璨的树叶，在一瞬间变得枯黑、焦脆。那粗壮如龙的根系，也在一瞬间断裂、腐朽。
　　
　　千年古树，一夜白头。
　　
　　风雪依旧在呼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棵曾经遮天蔽日的银杏树，此刻像一具枯骨，静静地伫立在嶓冢山顶，守护着那个永远停留在七岁的灵魂，去往了他向往的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