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第2/2页)“爷……”他又叫了一声。
这一次,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母亲的眼圈瞬间红了。她把顾长青紧紧地搂在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滴在他的脸上,滚烫滚烫的。
父亲顾大山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镰刀,把头扭到了一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奶奶吴秀英坐在灶台边,捂着脸,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顾长青有些困惑。
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他只是想叫爷爷。
他想告诉爷爷,他长大了,他会说话了。
但他不知道,这个字,对于他的家人来说,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了他们心里最痛的地方。
爷爷走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们都在努力地活着,努力地不去想那个已经离开的人。他们把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寻找食物,用来对抗饥饿,用来麻痹自己。
但顾长青的这一声“爷”,却把所有的伪装都撕碎了。
他们想起了那个会把食物省给孙子的老人,想起了那个会凑在他面前逗他笑的老人,想起了那个为了这个家,燃烧尽自己的老人。
亲人的失去,对于这个家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创伤。
这个创伤,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愈合,只会慢慢地结痂,变成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疤痕。
顾长青躺在母亲怀里,感受着母亲的泪水。
他不懂。
他不懂为什么母亲会哭。
但他能感觉到,母亲的悲伤,父亲的沉默,奶奶的颤抖。
这些感觉,对于活了三千年的他来说,是陌生的,也是新奇的。
他想,这也许就是他作为人的第二个感觉。
第一个感觉,是出生时的喜悦。
那种被温暖包裹,被爱意环绕的感觉。
第二个感觉,就是亲人离世时的悲伤。
那种被抽空,被撕裂,被永远地失去了一部分的感觉。
这两种感觉,对于一棵树来说,是不存在的。
树只有生长,凋零,再生长。
但人不一样。
人有记忆,有情感,有无法割舍的羁绊。
顾长青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声:“爷。”
这一声,很轻,很淡。
但这一次,他知道,爷爷听不到了。
风还在吹,窗外的老槐树叶子还在沙沙作响。
土坯房里,一家三口,默默地流着眼泪。
他们知道,生活还得继续。
但他们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失去了。
比如,那个会逗顾长青玩,会给他刮脸的爷爷。
比如,那个会为了这个家,燃烧尽自己的老人。
他们只能带着这份悲伤,继续活下去。
为了活着的人,也为了那个已经离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