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中医看病,要重意不守形,方子开得越大,心里越没底
第197章 中医看病,要重意不守形,方子开得越大,心里越没底 (第2/2页)而旁边的郑斌,也诊好了脉。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摸出了尺脉的弱,也摸出了关脉的弦。
但各种脉象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
郑斌松开手。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深吸了一口气。
在刚才那张纸上,开始奋笔疾书。
两分钟后。
两张处方笺同时递到了张清山的面前。
张清山没有先看林易的,而是拿起了郑斌的那张方子。
满满当当的一大篇。
【天麻15g、钩藤15g、石决明30g(先煎)、黄芩10g、栀子10g、玄参15g、夜交藤30g、牛膝15g……】
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多味药。
张清山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方子错了吗?
没错。
这是典型的时方派,或者说是现代学院派的开法。
面面俱到。
头晕就平肝,失眠就安神,火大就清热,阴虚就滋阴。
按着病人的症状,把药典里的对应药材全堆上去。
张清山把郑斌的处方放到一边。
视线挪到了林易的那张纸上。
孤零零的。
只有六味药。
药材的配伍和具体的克数,标记清晰。
黄连9g、黄芩9g、白芍20g、阿胶10g(烊化)、天麻15g、钩藤15g(后下)。
张清山的目光停住了。
他在那张处方笺上停留了足足十几秒。
“郑斌。”
张清山开了口,手指在那张写满二十多味药的处方上点了点。
“你的方子,求稳求全,能治。”
“这是时方派的打法,源于唐宋以后,主张脏腑辨证,用药灵活,见症加药。”
“优点是稳妥,打不中靶心,也能擦破点皮。”
张清山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盯着郑斌。
“但缺点是,药味繁杂,成了大网捞鱼。”
张清山靠在椅背上。
“这名患者大病初愈,暴发性心肌炎把他的底子掏空了。脾胃原本就虚弱。”
“你这二十多味药灌下去,一碗汤剂浓得像泥浆。”
“他根本吸收不了,药力还没到肝肾,反而成了中焦脾胃的沉重负担。”
郑斌看着桌上的单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找不出任何数据来支撑。
张清山用指关节叩了叩林易的那张处方。
“经方派。”
“源于汉代仲景,讲究六经辨证,方证对应。”
“用药精简严谨,药简力专。”
“缺点是,容错率低。辨错一分,全盘皆输。所以现代的医生,很少敢这么开。”
张清山把那张处方笺推到桌子中间。
“林易这方子,用了《伤寒论》里的黄连阿胶汤做底。”
“阿胶滋阴补血,填补亏空的肾水,黄连直折心火,把往上冲的热气压下来。”
“加天麻、钩藤,平肝熄风。”
“一共就六味药。”
“直击心肾阴虚、肝阳上亢的靶心,不浪费一丝一毫的药力。”
诊室里陷入安静。
“郑斌。”
“你们在医大附院,受的是最标准的现代时方教育,习惯了去翻指南,习惯了按证候去堆砌药材。”
“但中医看病,要重意,不要死守着形。”
“大夫,不是药房里抓药的掌柜。”
张清山把林易的处方递给面前的张亮。
“记住。”
“方子开得越大,说明大夫心里,越没底。”
郑斌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默默地伸出手,把自己的那张纸收了回来。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张清山收回视线。
他在系统里录入了那张黄连阿胶汤的加减方。
鼠标点下打印。
机器吐出收费单。
张清山没有让张亮离开,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理疗外治单。
他在上面勾画了几笔。
“汤药治内。”
“我再给你开个外治的贴敷。”
“这是我们医院自制的降压贴,原料是吴茱萸等药粉,拿老陈醋调的,配合降压效果不错。”
张清山把理疗单放在桌上。
张亮拿着那张单子,看了一眼。
“张主任,这贴……贴哪儿啊?”
张清山没有说话。
他端起紫砂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把解释的活儿,交给了林易。
林易站起身。
他拿过那张理疗单,拿起桌上的红印,在右下角盖上国医堂的章。
“拿了药,护士会给你贴。”
“贴七个位置。”
“后背的心俞穴,两个。肾俞穴,两个。”
“肚脐上的神阙穴,一个。”
“再加上你脚底板的涌泉穴,两个,一共七贴。”
林易把盖好章的单子递给张亮。
“贴完之后。你用手机照下来。今天在医院贴,后面拿药回去让家里人按照照片的位置给你贴。”
张亮接过单子。
他不明白。
高血压不是脑袋的问题吗?
为什么全贴在后背和脚底板上?
凭这几副贴膏和六味药,就能把血压降下来?
他抬起头,眼神里出现一丝怀疑。
林易看着他。
没有因为对方的迟疑而产生情绪波动。
“你血压高,是因为底下的水空了,上面的虚火控制不住地往上浮。”
林易看着他。
“吴茱萸是大辛大热的药,老陈醋能收敛。”
“这七个穴位连成一条线,能形成一股向下的牵引力。”
“它能强行把你脑袋上作乱的虚火,往下拽,拽回你脚底板的肾水里去。”
“这在中医里,叫交通心肾,引火归元。”
林易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按时吃药,下周来复查。”
张亮迎上林易的视线。
那双眼睛清明,笃定,一如几个月前在地铁站里第一次相见时那般。
张亮紧捏着纸张。
这条命都是他捡回来的,自己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退出了诊室。
门被关上。
诊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郑斌站在张清山的侧面。
他看着桌上那六味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