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风雪夜归人
第十二章 风雪夜归人 (第2/2页)“嗯。”
“想我没?”
“想了。”
“多想?”
“想到…睡不着。”
“我也是。”
他放下行李箱,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很用力的拥抱,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能听见他胸腔里失控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风尘仆仆的味道,能感觉到他身体不正常的滚烫——是跑了一路的热气,还是发烧了?
“陆言枫,”她在他怀里小声说,“你是不是…又发烧了?”
“没。”他说,声音闷在她头发里,“是见到你,高兴的。”
“骗子。”
“嗯,我是骗子。骗你说不想你,骗你说不难过,骗你说…没有你我也能活。”
“结果呢?”
“结果…”他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眼睛很红,但很亮,“结果活不成。所以林初夏,你得对我负责。负责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直到…宇宙爆炸,时间尽头。”
他说得很认真,像在宣誓。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在雪夜里风尘仆仆赶回来、只为了见她一面的少年,心脏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她踮起脚,吻了吻他冰凉的嘴角。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负责。负责到宇宙爆炸,时间尽头。然后,在灰烬里,继续爱你。”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混进她头发上的雪里,瞬间融化。
“笨蛋。”他说。
“你也是。”她回。
然后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放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口袋里很暖,他的手很烫,她的手很冰,但相触的瞬间,温度交融,像两股终于汇合的暖流。
“去哪儿?”她问。
“不知道。”他说,“就想牵着你,在雪里走。走到天亮,走到…走不动为止。”
“然后呢?”
“然后…”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然后找个地方,把你藏起来。藏到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只有我能看见,只有我能碰,只有我能…爱。”
“那你岂不是成了绑架犯?”
“嗯。但只绑架你一个。”
“那我妈会报警的。”
“那就让她报。反正我不放。”
“无赖。”
“嗯,我是无赖。只对你无赖。”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任由他牵着,在雪里漫无目的地走。雪下得很大,落在头发上,睫毛上,肩膀上,很快就把两人染成白色,像两尊会移动的雪人。
但心里是暖的。暖得像揣着个小太阳,无论走到哪里,无论雪多大,风多冷,都不会冻僵。
因为他们在一起。
因为爱,是最好的御寒神器。
4
他们最后去了拾光书店。
是林初夏提议的。她说“想去看看那些信还在不在”,陆言枫说“好”。
推开书店门,风铃叮当作响。老店主在柜台后打盹,听见声音,睁开眼,看见是他们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了?”他声音苍老,但很温和。
“嗯。”陆言枫点头,牵着她的手往楼上走,“借您阁楼用用。”
“用吧用吧,反正空着也是空着。”老店主挥挥手,又闭上眼睛。
阁楼和上次来时一样,堆满灰尘和旧物。但窗台上那盆绿植还活着,叶子是浅绿色的,在雪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林初夏走到墙角,打开那个樟木箱子。信还在,用浅绿色丝带捆着,整整齐齐。她拿起最上面那封——是陆明华最后写的那封,上面有陈老师的批注。
她递给陆言枫。
“看看。”她说。
他接过,展开,借着窗外雪光看。看得很慢,很仔细,像在阅读某种古老而珍贵的经文。看到最后那句“如果有一天,你儿子遇见我女儿,请让他们替我们,把故事写完”时,他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很红。
“林初夏。”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哑。
“嗯。”
“我们…真的在替他们写故事吗?”
“不知道。”她很诚实,“但我觉得,我们写的是我们自己的故事。只是…恰好,他们的遗憾,成了我们的序章。”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很轻,但很用力。
“对。”他说,“我们的故事。从我们开始,到我们结束。和他们…无关。”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个浅绿色的、绒面的小盒子,巴掌大。打开,里面躺着枚戒指。很简单的素圈,银质的,内圈刻了行小字:
「LYF❤LCX2021.12.24」
是今天。
是平安夜。
是他们分离28天后,重逢的日子。
他拿起戒指,看着她,眼神很亮,像燃烧的星。
“林初夏,”他说,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像在刻碑,“这枚戒指,不是求婚。是…预约。预约你的未来,预约你的余生,预约你…所有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我知道我们还小,未来还长,变数还多。但我想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去哪里,无论我走多远,这颗心,这个人,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你的。”
“所以,你愿意…收下这枚戒指吗?不是现在嫁给我,是…答应我,等我们都准备好了,就一起走完这辈子。好不好?”
他说完了,举着戒指,看着她。眼神很紧张,像等待审判的囚徒,但也很坚定,像早已知道答案的胜者。
林初夏看着他,看着这个在雪夜的阁楼里、举着戒指对她说着笨拙情话的少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
她伸出手,手指在抖,但很稳。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答应你。等我们都准备好了,就一起走完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也要。”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然后他握住她的手,很轻、很轻地,把戒指套在她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好,不松不紧,像量身定做。
“什么时候量的?”她问,指尖摩挲着那个冰凉的圈。
“初二。”他很诚实,“你午睡时,我偷偷量的。用一根线,绕了一圈,记下长度。后来每次看到合适的戒指,就拿出来比一比。这个,是最像的。”
她愣住。然后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哭那些被偷量的午后,哭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深情,哭这个笨拙的、用一根线量了她五年指围的少年。
他抱着她,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自己骨血里,融成一体,从此生死不离。
窗外,雪还在下。下得安静,下得坚定,下得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他们爱情的颜色——纯净的,永恒的,永不褪色的白。
远处,有钟声传来。十二点了。平安夜过去了,圣诞节到了。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新的…他们。
陆言枫松开她,低头看着她哭花的脸,和那枚在雪光里闪着微光的戒指,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哪怕下一秒就死,也值了。
因为他爱过了。
被爱过了。
和最爱的人,在雪夜里,交换了余生。
这就够了。
足够他撑过所有离别,所有等待,所有…名为“思念”的酷刑。
他抬手,擦掉她的眼泪。
“林初夏。”他叫她。
“嗯。”
“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还有,”他顿了顿,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融化的雪,“我爱你。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从未停歇,永不止息。”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在雪夜里对她说着“永不止息”的少年,心脏某个地方,忽然炸开一朵巨大的、绚烂的烟花。
然后她踮起脚,吻住他。
很深的吻,带着眼泪的咸涩,和雪花的清凉,但深处是滚烫的,像岩浆,像烈火,像所有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汹涌的爱意。
他在这个吻里闭上眼睛,抱紧她,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但阁楼里很暖。
暖得像春天。
像他们即将开始的、漫长而滚烫的余生。
5
他们在阁楼待到凌晨三点。
她靠在他怀里,他靠在墙上,两人盖着他的羽绒服,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上海集训多久?”
“三个月。然后去挪威比赛,如果进了决赛,可能还要去美国。”
“要去多久?”
“半年。也可能更久。”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
“不知道。但我会每天给你发消息,每周给你打电话,每个月…想办法溜回来一次。”
“被抓到怎么办?”
“那就退赛。反正你比较重要。”
“陆言枫!”
“开玩笑的。我会小心。但如果你需要我,无论我在哪里,在干什么,都会回来。说到做到。”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陆言枫。”
“嗯?”
“我会想你的。想到哭,想到睡不着,想到…恨不得买张机票飞过去找你。”
“那你就飞。机票钱我出。”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他打断她,很认真,“林初夏,我想过了。异地恋很苦,我知道。所以,我们不定什么‘几个月见一次’的规矩。你想我了,就告诉我。我有空了,就回来。你没空了,我就去。总之,不要让距离成为问题。让爱,成为解决方案。”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很用力。
“好。让爱,成为解决方案。”
他笑了,低头吻了吻她发顶。
“睡吧。”他说,“明天我送你回家,然后…我就要走了。”
“这么快?”
“嗯。集训后天开始,今天就得回北京收拾东西。”
她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怕冷的小猫。
他抱紧她,下巴搁在她发顶,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还在下。
下得安静,下得坚定,下得像某种无声的誓言,要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他们爱情的颜色。
而他怀里的她,慢慢睡着了。
呼吸均匀,体温温热,像个小火炉,暖着他冰凉的心。
他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着她无名指上那枚闪着微光的戒指,看着她睫毛上未干的泪珠,心脏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然后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林初夏,等我。”
“等我拿金牌回来娶你。”
“说到做到。”
窗外,天快亮了。
雪渐渐小了。
但爱,永不停止。
永不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