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陌生来电
第17章 陌生来电 (第2/2页)“我在听。”陈默说,声音干涩。他靠在路边一棵行道树上,树干粗糙的质感透过薄薄的夹克传来,带来一丝微弱的、真实的触感。“你说……遗产。到底是什么?有多少?我需要做什么?”
“具体的遗产清单和文件,我需要当面交给您,并为您详细解释后续的法律和财务流程。”周律师说,“这涉及到跨境法律适用、税务规划、资产接收和管理等一系列专业问题,不是电话里能说清楚的。您现在是在滨海市,对吗?我们可以安排您尽快过来瑞士这边,或者,如果您不方便,我也可以飞去滨海与您会面。看您的时间安排。”
过去?瑞士?陈默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衬衫和旧夹克,摸了摸口袋里那一百零三块五毛钱。他连离开这个城市的车票钱都没有,去瑞士?天方夜谭。
“我……不方便过去。”陈默说,顿了顿,补充道,“我现在,经济上有些……困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周律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任何探究或惊讶,只有纯粹的、解决问题的专业态度:“明白了。那我来安排去滨海与您见面。时间上,越快越好。遗产继承程序启动后,有一些时限和法律手续需要抓紧处理。另外,可能也需要您配合,做出一些生活和事业上的调整。”
生活和事业上的调整?陈默咀嚼着这句话。他现在没有“事业”,只有一份日薪八十块的培训,和看不到明天的绝境。“生活”更是岌岌可危。
“你什么时候能过来?”陈默问,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急切。
“如果您方便,我可以协调行程,最快明天下午抵达滨海。抵达后,我会第一时间联系您。我们需要一个安静、保密的地方详谈。您看可以吗?”
明天下午。四千块的deadline是明天晚上六点。时间……似乎卡在一个微妙而残酷的节点上。
“可以。”陈默说,喉咙发紧,“我……等你电话。”
“好的,陈先生。请保持这个号码畅通。我这边确定行程和航班后,会发信息通知您具体的时间和会面地点。另外,在我抵达并与您正式会面、签署相关文件之前,关于遗产继承的具体细节,包括资产规模和构成,请务必保密,不要对任何人提及,包括您的家人。这是为了保障您的权益,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您能理解吗?”
保密。家人。陈默想起母亲冰冷决绝的威胁,想起父亲在病床上的咳嗽。他闭了闭眼。“我明白。”
“那好,陈先生,我们保持联系。在我抵达之前,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或者您改变了联系方式,请务必通过这个号码联系我。我姓周,周正明。”
“我知道了,周律师。”
“那么,先这样。保重,陈先生。我们很快会见面。”
“再见。”
电话挂断了。忙音响起,然后停止。
陈默还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手机紧紧贴在耳边。直到冰凉的机身被他的体温焐热,他才缓缓放下手臂。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
一切似乎都没变。街还是那条街,城市还是那个城市。橱窗里的西装依然笔挺,口袋里的钱依然只有一百零三块五,四千块的倒计时依然在无声跳动,母亲的最后通牒依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但好像,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唯一继承人。”
“可观数字。”
“生活和事业上的调整。”
“保密。”
这些话,像一串冰冷而坚硬的代码,被强行输入了他近乎死机的脑海。带来的是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挥之不去的疑虑。是真的吗?还是又一个更精巧、更恶毒的陷阱?一个针对他这种走投无路之人的、新型的诈骗?骗他什么?骗他这一百零三块五?还是骗他去某个地方,然后……
可对方知道那么多准确的细节。语气那样专业平稳。而且,骗他这样一个身处绝境、一无所有的人,图什么?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冲撞,撕扯。希望和怀疑,像两条毒蛇,紧紧缠绕在一起,啃噬着他残存的理智。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部裂了屏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才那个长长的、陌生的国际号码。他手指颤抖着,将这个号码保存下来,联系人姓名输入:“周律师”。
然后,他锁屏,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塑料外壳的冰凉,和屏幕裂纹的粗糙触感,传递到掌心。
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无尽的黑暗和冰冷中,在他即将被彻底吞噬的前一刻,有一根极其细微、极其脆弱、不知是真是假、不知通往天堂还是地狱的蛛丝,垂落了下来。
而他,这个即将溺毙的人,在绝望的深渊里,本能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它。
握得很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带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和灰尘的味道。他直起身,离开了靠着的那棵树。
他需要回去。回到那个冰冷的房间,等待。等待明天下午,那个自称周律师的人出现,或者不出现。等待那个电话,或者等来一场空。
在这之前,他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口袋里还有一百零三块五。工业园还有一天的培训,八十块补助。母亲的deadline还在那里,冰冷地滴答作响。
一切,都还没有改变。
但好像,又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极其微弱地,松动了一下。
像冰层下的第一道裂痕。微小,却带着改变一切轨迹的、未知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