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遗产与信托
第19章 遗产与信托 (第2/2页)“陈默!你又在搞什么小动作!”张主管的吼声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不耐烦,“拿着手机看什么看?啊?培训时间不准玩手机!没收!”
陈默一惊,手机差点脱手。他立刻将手机屏幕按灭,塞回裤兜,抬起头,脸上勉强挤出一个认错的表情:“对不起,张主管,我看一下时间。”
“看时间?墙上没钟?就你事多!”张主管走过来,一把抢过他桌上那份培训材料,用力抖了抖,“看看你录的!错误一大堆!心思都飘哪儿去了?我告诉你,今天下午考核,你要是再这个状态,趁早滚蛋!别浪费我时间!”
“我知道了,张主管。我一定注意。”陈默低声说,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心脏还在狂跳,后背上全是冷汗。
张主管又骂骂咧咧了几句,才转身走开。
陈默强迫自己重新开始。他盯着屏幕,手指敲击键盘。但思绪已经完全乱了。遗产,航班,明天下午,母亲的deadline,四千块,父亲的病……所有这些像一团乱麻,死死缠住了他。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异常煎熬。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他机械地录入,核对,但错误还是不可避免地增加。到中午休息时,错误计数器停在了“8”。远远超过了百分之五的容错率。
中午,公司管一顿盒饭。是那种最廉价的大锅菜,装在白色的泡沫饭盒里,一勺寡淡的土豆丝,几片肥腻的回锅肉,一点蔫黄的青菜,米饭很硬。陈默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完。他需要体力,需要撑下去。
吃饭的时候,旁边那个女人主动跟他搭话,声音压得很低:“哎,你也是被介绍来的吧?”
陈默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介绍人没跟你说清楚?这活不是人干的。”女人撇撇嘴,用筷子拨弄着饭盒里那几片肥肉,“一天坐十个小时,眼睛都快瞎了,就挣那点钱。张扒皮还凶得要死。我听说,就算考核过了,正式上岗,那些好录的、清晰的单子,都被他们内部有关系的人先挑走了,剩下的都是些看不清的、乱七八糟的硬骨头,录入慢,还容易错,一错就扣钱,最后到手根本没多少。”
陈默没说话,默默吃着饭。
“我看你一上午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家里有事?”女人打量着他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眼神里带着点同病相怜,“唉,都不容易。要不是实在没法子,谁来受这个罪。”
陈默含糊地“嗯”了一声。
“对了,你听说了吗?”女人凑得更近些,声音更低了,“好像有个大老板,在瑞士还是哪儿,死了,留下一大笔钱,没人继承。新闻里都报了,说可能有咱们中国人能继承呢!你说要是咱们有这运气该多好,立马就不用在这儿受气了!”
陈默心里猛地一跳,筷子差点掉在桌上。他抬起头,看向女人。女人脸上是一种纯粹的、对不劳而获的财富的向往和羡慕,没有其他意味。
“瞎说,哪有这种好事。”陈默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掩饰着脸上的不自然。
“也是,做梦呢。”女人叹了口气,不再说了。
吃完饭,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人们或趴在桌上小憩,或出去抽烟透气。陈默没动,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只有“Z”发来一条信息的对话框。他反复看着那句英文,仿佛要从中看出什么隐藏的密码。
Flightbooked.ArrivingTYNtomorrow16:05.
明天下午四点零五分。周律师抵达。
母亲的deadline是晚上六点。还有一小时五十五分钟的间隔。
如果……如果周律师带来的是真的,如果遗产的事情能够立刻解决一部分,哪怕只是先拿到一点钱……四千块,是不是就有希望了?
这个念头让他呼吸急促起来。但随即,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万一呢?万一周律师是骗子?万一这一切都是泡影?万一明天下午四点零五分,他等来的不是希望,而是另一场更深的绝望,或者干脆是一场空?
那他该怎么办?只剩下不到两小时,他拿什么去面对晚上六点的最后通牒?
他不敢想下去。他关掉微信,锁屏。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有温度的东西。
机房的日光灯管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依旧闷热污浊。
下午的培训,或者说,最后的练习和考核准备,开始了。张主管宣布,下午主要是模拟考核,系统会给出评分和错误报告,作为明天最终考核的重要参考。
陈默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塞回裤兜最深处。他必须通过今天的模拟考核,必须拿到明天正式的考核资格,必须得到那八十块补助。无论遗产是真是假,眼下这八十块,是他实实在在能抓到的、明天的饭钱。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这一次,他努力将脑海里所有关于遗产、信托、航班、期限的杂念,全部强行驱逐出去。他眼里只剩下屏幕上模糊的图片,和需要录入的字段。
敲击键盘的声音,重新变得稳定,密集。
错误提示音,再也没有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