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后的23块钱
第一章 最后的23块钱 (第1/2页)六月的江城,热得像蒸笼。
林越从学校门口的ATM机走出来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他站在台阶上,把手机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
银行发来的,时间戳是今天早上6:03。
“您尾号3827账户余额:23.68元。”
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了。
但每次看,数字都不会变。
二十三块六毛八。
林越把手机塞回裤兜,抬头看了一眼天。太阳白晃晃的,刺得他眯起了眼。街上的行人脚步匆匆,没人注意到这个穿着发白T恤的年轻人。
他今年二十二岁。
江城职业技术学院市场营销专业,大专学历。
明天,学校宿舍就不能住了。
工作,还没找到。
面试了十七家公司,十七家都让他“回去等通知”。他知道这个潜台词——等通知,等于没通知。
大专学历,在这个二线城市,就是一张废纸。
手机震了一下。
林越掏出来一看,是房东阿姨的微信:“林越啊,这个月房租你拖了半个月了,阿姨也不容易,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他没有看完,把手机扣回了口袋。
房租一千二,他欠了半个月了。
不是不想交,是交不起。
他转身往学校里面走。路过食堂的时候,里面飘出来饭菜的味道,他的胃抽了一下。
他已经两天没正经吃饭了。
昨天吃了一桶泡面,今天早上吃了两片面包——超市打折的那种,一袋四块五,他买了三袋,撑了三天。
林越没有进食堂。
他拐了个弯,走到了宿舍楼下。
这栋六层的老楼,他住了三年。墙面斑驳,楼道里的灯三天两头坏,厕所的水龙头永远在滴水。他曾经嫌弃过这里,觉得又破又旧。
但现在,他连这里都不能住了。
明天,清退。
他上楼,推开408的门。
宿舍里已经空了。刘洋昨天走的,另外两个室友上星期就搬了。四张床,只剩下他的那张还铺着被褥。被褥是学校发的,洗得发白了,边角都磨出了线头。
他的全部行李,就是一个旧书包。
林越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三百块钱。
这是他最后的积蓄——不对,加上银行卡里的二十三块六毛八,一共是三百二十三块六毛八。
他把三百块装进口袋,把信封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照片。
照片夹在床头和墙之间的缝隙里,差点没看到。他抽出来,是一个四寸的合照——他和一个女生,站在学校的樱花树下,笑得很灿烂。
宋月。
他的前女友。
大二开始谈的,大三上学期分的。
分手的原因很简单。宋月的妈妈来学校“考察”他,问清楚他的家庭情况后,当场拉着女儿走了。第二天,宋月发来一条消息:
“我们分手吧,我妈说得对,我值得更好的。”
林越记得那天他正在食堂吃饭。
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他手里还端着餐盘。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餐盘放到回收处,走出了食堂。
他没有回消息。
他不知道该回什么。
求她不要走?他没那个资格。
祝她幸福?他说不出口。
最后他回了两个字:“好的。”
那之后,他没再联系过她。不是不想,是觉得没脸。
照片上,宋月穿着一条白色裙子,笑得眼睛弯弯的。林越看着照片,停了几秒钟,然后把它撕成了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不是恨。
是想放下。
手机又震了。
林越掏出来一看,这次不是房东,是宋月。
他愣了一下。
他们已经大半年没有联系过了。
他点开消息:
“林越,听说你还没找到工作?要不要来我的婚礼现场?我老公说可以给你介绍个工作,一个月五千呢,比你去面试的那些公司强多了。”
下面是定位——江湾大酒店。
林越盯着这条消息,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一个月五千。
比你去面试的那些公司强多了。
她是在帮他,还是在炫耀?
也许两者都有。也许她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事——你看,你混得这么惨,我还记得你,给你介绍工作,你应该感激我。
林越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他没有回消息。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回什么。
骂她?没意义。
拉黑?显得小气。
他只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棉花,喘不上气。
他站起来,拎起那个旧书包,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宿舍。
空了。
像他的人生一样。
林越走出宿舍楼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没有从正门走,而是拐到了操场边上那条小路。
那条路他走了三年。
大一的时候,他每天早上六点起来,沿着这条路去操场跑步。那时候他还有梦想——拿奖学金、专升本、找一份好工作。
后来,奖学金拿了,专升本没过。
再后来,父亲病了。
那天晚上,母亲打电话来,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到:“越儿,你爸查出来肾病,每个月要透析,医生说至少要……要两千多。”
母亲没有说“你能不能想想办法”,但林越听出来了。
他说:“妈,我想办法。”
挂了电话,他看着自己的余额——一千二百块。
他转了一千回去,留了两百。
两百块,他撑了半个月。
后来他去找辅导员,申请了贫困补助。辅导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了看他的材料,叹了口气:“林越,你成绩这么好,要不试试专升本?考上了,学费可以贷款。”
他说:“我试试。”
后来他没考上。
不是成绩不够,是考试那天,他爸住院了。
他回了老家,在医院守了三天。等他回来的时候,考试已经结束了。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说了又怎样?别人会觉得他在找借口。
林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人。
“林越!”
他抬头,是刘洋。
刘洋是他大学三年唯一的真朋友。胖乎乎的,成绩一般,但人仗义。昨天走的时候,硬塞给林越五十块钱。
“拿着,别跟我客气。”
林越当时想拒绝,但刘洋把五十块钱塞进他口袋就跑了。
“你怎么还没走?”林越问。
“我车票是下午的。”刘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今晚住哪儿?”
林越没说话。
刘洋也没再问。两个人都知道答案——没地方住。
沉默了几秒钟,刘洋突然说:“宋月今天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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