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夜访者
第四章夜访者 (第2/2页)背面的字只有一行:“H.,身份不明,时间资产持有量未知。”
江辰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就是给你发短信的那个人。”苏晓棠说,“或者说,这是她唯一一张被拍到过的照片。三年前,在一个私人派对上。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拍到过她的正脸。”
“你见过她吗?”
“没有。但她见过我。”苏晓棠的声音变低了,“我弟弟死的那天,她就在医院。护士说她以‘慈善基金会代表’的身份来探望过我弟弟,还给我弟弟带了一束白色的花。”
江辰翻回那张照片,看着女人手里的白花,后背一阵发凉。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她是猎人,而我是猎物。”苏晓棠说,“她想看看,一个被收割过的猎物会变成什么样。是彻底沉沦,还是爬起来反抗。她享受这个过程,就像斗牛士享受牛在面前倒下之前的挣扎。”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江辰把照片收好,放回信封,还给苏晓棠。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苏晓棠没有接信封,而是看着他的眼睛。
“我想让你帮我找到她。”
“我怎么帮你?”
“你有她想要的东西。”苏晓棠说,“你是新手,你的时间资产是‘干净的’,没有经过任何黑市流转。H.想要你的时间,就需要和你直接交易。只要你拖着不卖,她就会不断地接近你、试探你、引诱你。每一次接触,都会留下痕迹。”
江辰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是一块饵,用来钓H.这条大鱼。
“你说了这么多,”江辰慢慢说,“但你还没回答我最初的问题——我怎么知道你不是H.的人?万一你和她是一伙的,这个局就是为我设的呢?”
苏晓棠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不是笑,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她从茶几下面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文件夹,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照片上是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子。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嘴角却带着一丝微笑。
“我弟弟。”苏晓棠说,“这是他死前一天拍的。他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他笑着跟我说——‘姐,别怪自己。你已经尽力了。’”
她的声音很平,但眼眶红了。
“我用五年寿命换了他一个月的命。如果我和H.是一伙的,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我为什么要暴露自己的弱点?”
江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封放回茶几上。
“我信你。”他说。
不是因为他百分之百确定苏晓棠是好人,而是因为他现在别无选择。在这个城市里,他认识的人里面,只有苏晓棠见过H.的“猎物”。只有她知道时间猎人的游戏规则。更重要的是——只有她看起来真的想赢。
“好。”苏晓棠恢复了那种冷静的语气,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白鹄那张,“这是你的第一个目标。你不用和他正面冲突,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拒绝他。”
江辰皱眉:“拒绝?”
“白鹄会来找你,用各种方式收购你的时间资产。他会开价、会施压、会威逼利诱。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拒绝。”苏晓棠说,“每次拒绝,都会消耗他的耐心和资源。等到他露出破绽的时候,我们就能抓住他的尾巴。”
“然后呢?”
“然后顺着他的尾巴,找到H.”
江辰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这个计划听起来很简单,但他知道做起来有多难。拒绝一个时间猎人,就像在一群鲨鱼中间露出伤口——你越挣扎,它们来得越快。
“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江辰说,“系统给我发了一个任务——首次时间储蓄,存至少一小时进时间银行,解锁赎回功能。倒计时还有六十多个小时。”
苏晓棠的表情变了。
“不要存。”她说得很干脆,“这是系统最经典的陷阱。一旦你存了时间进银行,你就成了时间资产的‘供应方’,系统会不断地鼓励你存更多、赚利息。到最后你会发现,你的大部分时间资产都被锁定在银行里,取不出来。”
“但如果不存,我就没法赎回我已经卖掉的那十六小时。”
“那十六小时你已经拿不回来了。”苏晓棠看着他,语气不像在安慰,“接受这个事实。比起失去十六小时,失去一百六十小时更可怕。”
江辰沉默了。
他不想接受这个事实。那十六小时是他用身体的一部分换来的,每一分钟都连着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他的心脏。但苏晓棠说得对——为了捞回十六小时,搭进去更多时间,这是最愚蠢的赌注。
手机忽然震了。
江辰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系统消息。
不是交易所的界面,是一条推送通知:
【时间交易所·公告】
您的时间银行任务倒计时剩余60小时。
温馨提示:拒绝任务超过三次,系统将自动关闭“赎回功能”入口,永久不可恢复。
永久。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江辰最软的地方。
苏晓棠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紧锁。
“他们在逼你。”
“我知道。”江辰攥着手机,指关节发白,“如果我拒绝这个任务,赎回功能就永远关上了。我再也拿不回那十六小时。”
“如果你接受这个任务,”苏晓棠说,“你可能会失去更多。”
江辰看着她,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倒计时。
窗外,天快亮了。
远处的天际线泛起一层灰白色的光,城市在晨雾中慢慢苏醒。那些高楼大厦里,有人正在睡觉,有人正在起床,有人正在为一天的营生奔波。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两个被时间标过价的人,正在做一个关乎生死的决定。
“给我一点时间。”江辰说,“让我想想。”
苏晓棠点了点头,站起来,从沙发上拿了一条毯子递给他。
“你睡沙发。明天——不,今天白天,我会帮你查一件事。”
“什么事?”“金总。”苏晓棠说,“他不像是普通的放贷老板。他能查到你的银行流水,能找到你的发小,能开出‘一百万占三成干股’的条件。这种人,要么背后有人,要么——他自己就是某个局的棋子。”
她说完,转身上了楼。
江辰躺在沙发上,把毯子裹紧。沙发有点短,他的脚露在外面。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件事:走廊里那个呼吸声、白鹄的照片、H.手里的白花、金总的笑容、系统倒计时上跳动的数字。
所有这些事,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不是不小心踩进了这个局。
他是被选中的。从他接到母亲电话的那一刻起,从他父亲心脏病发的那一刻起,甚至可能更早——从他大学毕业、找不到好工作、月薪五千在城中村租房的那一刻起,这个局就已经在等他入座了。
有人需要他这样的人。
穷,急,不甘心,又有点脑子。
太完美的猎物。
江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熄灭的吊灯。
“那就来吧。”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不是系统消息,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H.内容只有一句话:
“昨晚站在你门口的那个人,是我让他走的。不用谢。”
江辰猛地坐起来。
他盯着这条短信,心跳加速。她想告诉他什么?她想让他知道——她能随时找到他,也能随时放过他。她掌控着一切,他只是一个被牵着线的木偶。
他按下回复键,打了四个字:“你想要什么?”
消息发出去了。
这次不是空号。
三秒后,回复来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