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血肉为盾死守樊疆
第157章:血肉为盾死守樊疆 (第2/2页)有青涩少年,不过十四五岁,是城中寻常百姓家孩童,稚气未脱、身形单薄。跟着乡邻登城助战,手持短小柴刀,死死缠住一名成年元兵。他力道微弱、招式全无,数次被敌兵长刀划伤臂膀、割裂衣襟,鲜血浸透布衣,却死死拽住敌兵甲胄,拼命拖拽阻拦,以稚嫩残躯,死守大宋寸土。
市井布衣,无沙场威名;老弱青少,无百战勇名。
可国难当头,尽是铁血忠魂。
江岸高岗之上,脱温不花双目赤红,面色狰狞暴怒。
他亲督三军彻夜猛攻,炮轰城墙、人海碾压、梯队轮杀,耗战整整一个通宵,折损将士千余,死伤堆积如山,竟始终踏不破这区区残城疲兵的血肉防线!
那道残破缺口,换了一波又一波守军,死了一批又一批宋兵,可旗帜不倒、防线不溃、寸土不失。
眼前的宋军,仿佛杀之不尽、死之不竭。
前躯刚倒,后躯即补;前人殉国,后人立垒。
尸墙越堆越高,战意越死越烈。
“蠢材!废物!”
脱温不花厉声怒骂,声含暴怒,脚下重重踩踏土台,甲叶铿锵震响。望着城头久攻不下的惨烈战局,心中戾气暴涨,他猛地抽出腰间弯刀,刀锋直指樊城城头,嘶吼咆哮:
“全军再冲!死光为止!”
“凡退后半步者,立斩族诛!”
“踏平此城!屠尽此寇!”
严苛酷令再度落地,元军将士彻底被恐惧与凶性逼疯。
原本略显疲态的元兵,再度嘶吼狂冲,人人双目赤红、状若疯魔,踩着厚厚尸骸,攀着残垣断壁,前仆后继、蜂拥而上。利刃疯狂劈砍,戈矛肆意穿刺,全然不顾自身伤亡,只求近身破阵、踏破缺口。
断崖之上,厮杀再度升级,惨烈更胜从前。
一名宋军弓箭手,双臂早已拉弓拉至筋骨撕裂,双手十指布满创口、血肉模糊,连握箭都震颤不止。箭羽耗尽之后,他弃弓抽刀,冲入近身战团。接连劈杀三名元兵之后,气力彻底枯竭,被四名元兵合围困住,长刀被劈飞,身躯被长矛死死抵住。
四杆长枪,分别刺穿他的双腿、腰腹、肩胛。
枪刃入肉、贯穿筋骨,剧痛摧垮心神,鲜血顺着枪杆汩汩流淌,瞬间浸透全身。
他浑身颤抖,却不曾屈膝半分,反而迎着枪刃奋力挺躯,胸膛再度向前抵住枪尖,任由利刃更深贯穿,同时嘶吼出声,用尽最后力气双臂死死抱住四根枪杆,身躯猛然下沉、死死锁死!
“来啊!!”
“大宋将士,至死不降!!”
凄厉悲壮的怒吼响彻暗夜。
四名元兵一时抽枪不得、进退两难。下一刻,这名浑身贯枪的宋军士卒,拼尽残力猛地侧身翻滚,带着四杆长枪、四名敌兵,直直向着数丈高的断崖之下翻滚坠落!
高空失重,风声呼啸。
数声惊吼、一声长啸同时炸开。
重重坠落!
乱石穿身!骨碎声刺耳凄厉!
断崖之下,血花四溅,五具身躯死死纠缠,尽数殒命于乱石血泥之中,再无生息。
城头观战的诸军将士,见此一幕,人人气血翻涌、热泪含眶,手中兵刃握得更紧,死战之心愈发决绝。
残兵嘶哑嘶吼,声声泣血:
“以躯锁敌!寸土不让!”
“血肉筑城!死守樊疆!”
声浪撞碎夜风,激荡汉江两岸,震得漫天烽火微微震颤。
襄阳主楼高台,吕文德凭栏而立,白发散乱、满身血尘,浑浊的老眼中热泪纵横、血泪交织。
他镇守荆襄数十载,历经大小百战,见惯沙场殒命、铁血杀伐,却从未见过如此悲壮惨烈的战局。
无援无济,无粮无歇。
城残兵寡,甲碎刃折。
将士以骨为砖、以血为泥、以躯为垒,生生将残破孤城,守成铁壁铜墙。
身经百战的老帅,身躯微微颤抖,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是无尽悲戚,亦是无尽刚烈。
“好儿郎……都是我大宋最好的儿郎啊……”
喃喃低语,沙哑哽咽,随风消散在漫天血腥夜风之中。
他转头看向身侧亲卫,语声沉如磐石,含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传我最后军令!”
“全城青壮,尽数登城!无分军民、无分老弱!”
“凡有一口气在、能动一刀一石者,皆赴缺口死战!”
“樊城不破,襄樊不亡!”
“我大宋江山,绝不可断送于此!”
军令疾驰,穿破夜色,传遍整座襄樊孤城。
城内家家户户,灯火次第亮起。
老者扶幼,壮者披甲,妇孺助战,无人退缩、无人畏死。
磨刀霍霍,步履匆匆,万千百姓弃家赴国,奔赴那座血火滔天的残城缺口。
江北高岗,阿术静立烈火夜风之中,一身重甲纹丝不动,面色冰冷阴沉,眼底翻涌着震撼、忌惮与极致的狠厉。
他纵横天下,随军南征北战,破城百余、灭国数十,见过悍勇死战之师,见过舍身殉国之卒,却从未见过这般悍烈不屈、以死殉土的守军。
疲兵残甲,孤城绝援。
战至骨碎、战至血枯、战至身殒,依旧死战不退、战意不灭。
身旁诸将皆默然肃立,无人再敢多言。
人人心头震撼,遍体生寒,看向樊城残城的目光,再无半分轻视,只剩沉甸甸的敬畏与忌惮。
夜风愈烈,烽火愈炽。
汉江滔滔,载不尽遍野血腥;长夜漫漫,熬不完无尽血战。
樊城两丈断崖缺口,依旧是人间修罗场。
元军人海不休,猛攻不止,步步喋血、寸寸推进;
宋军残躯不灭,死守不退,以身堵刃、以命守城。
骨堆叠叠,高过残垣断壁;
血水潺潺,漫过城头坚泥。
无人言败,无人求活。
残灯照孤垒,铁血护汉川。
通宵血战未歇,忠魂永镇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