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她今天开心吗?”
第229章 “她今天开心吗?” (第2/2页)“我要去睡觉了,太晚的话,会被护士长罚的。”
风雪中,那条体型恐怖的巨型黑蛇轻轻点了点头,缓缓退入了黑暗。
小姑娘恋恋不舍地关上了窗户。
而远处的某间冰冷房间外,
一个小少年正抱膝靠在墙壁上,半个身子隐没在阴影里。
路明非不禁怔了怔,
他低下头,
却发现自己正是那个靠在墙上的少年。
他看了看自己单薄的双手,又侧眸看去,
“回来了吗?”
“她今天开心吗?”
那条巨大的黑蛇不知何时已经游弋到了他的身边,正温顺地盘踞在他身侧的黑暗里,吐着猩红的信子。
“嗯..那就好。”
小少年伸出手轻轻摸着这家伙冰冷且硕大的头颅,就像在安抚一个相识多年的老友。
再往前……
风雪与画面如泡沫般轰然消散。
路明非重新回到了列宁号那幽暗的货舱里。
他收回手,看着眼前这颗安静下来的古龙胚胎。
没有多想,
他直接将那枚封存着胚胎的骨瓶轻柔的取下,反手从旁边扯下一块破帆布,随意地打包裹好,拎在手里。
转身,踏着满地狼藉,径直下了列宁号。
至于这艘前苏联的沉船里还有没有其他值得研究的破铜烂铁,或者什么绝密文件……
那是王引大叔和源稚生他们该操心的事情。
路明非走出了沉船的阴影。
他提着墨剑,拎着骨瓶,独自一人走在满目疮痍的高天原废墟中。
沿着那条彻底崩塌的中心大道,他一步步往外城走去。
四周是死寂的深海与淤泥,但他没有急着上浮离开。
少年黑褐色的眼眸在废墟的残骸间静静地搜寻着,踩过破碎的青瓦与断裂的青铜戈矛。
他在找那些故人的踪迹。
路过一堆散落的战车和长戈残骸时,停下了脚步。
海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不远处,在一片废墟的阴影里。
一袭青灰色的宽大文袍在水流中缓缓飘摆,
那位年轻了许多的方术宗师,正弯着腰将一具具散落的大秦锐士死侍的尸骨,轻轻地扶正、靠在碎石旁。
因为即便他们会听从徐福的号令,但维持这些死侍的活动的力量却是高天原与那位神明赋予的,
现在神已逝去,似乎一切便无可挽回?
即便此前言灵太初挥洒海域,但两千年的尸骨,早已逝去了灵智,又要如何回返呢?
大秦的黑甲已经残破,但那些白骨,却依旧保持着战死前、死守防线的列阵姿态。
那名肋下有着巨大贯穿伤的无名秦将,此时也恢复了那副干枯白骨的模样。
他单膝跪在徐福的身侧,怀里死死抱着那柄残破的青铜长剑,空洞的眼眶里已经没有了白炽色的神辉,只剩下万年不灭的死守本能。
“徐先生。”
少年清秀的脸上沾着未干的血污,轻声,
“不打算和我们一起上去,晒晒太阳?”
徐福收敛白骨的手微微一顿。
他直起腰,理了理青灰色长袍上沾染的泥沙。
转过头看着路明非,露出一抹自嘲的轻笑。
“长生不死,本就是陛下赐下的死牢。”
徐福有些唏嘘地叹了口气,拂了拂衣袖,
“我在这极渊底下守了两千年。都快要记不清,大秦咸阳宫的太阳落山时,天边是个什么颜色了。”
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从那些黑甲白骨上缓缓扫过。
“可大秦,终究是不在了。
“这些陪着我出海、把命丢在海外夷洲的儿郎们,如今只剩下这些骨头架子。”
“我这个带队的方士,若是自己一个人上去苟活,享用那人间的繁华……”
徐福摇了摇头,
“回了九泉之下,我如何,去见陛下?”
海雪细无声地落在少年的肩头。
“不去见见李老师?”
路明非忽然开口。
徐福收敛白骨的动作微微一顿,拍了拍袖子上的泥沙,站起身来,眉头挑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
“那厮有什么好见的?”
“不过是个只懂挥剑的盲眼老匹夫,两千年没见,指不定在上面坟头草都几丈高了。老夫去见他,平白惹得一身晦气。”
“……”
草庐的残骸旁,一时寂静。
只有海雪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
路明非叹了口气。
“那老头在上面的滨海小院里活得好着呢,虽然天天摸鱼下棋,还喝着几块钱一瓶的劣质白酒,但身子骨硬朗得很,起码还能再抽你两顿。”
徐福:“....”
“而且先生不想见见故人就罢了?
“当真不想见见故土?”
“……”
徐君房沉默了。
他呆立在那些排列整齐的黑甲白骨身前,目光有些恍惚地望着前方那片漆黑无光的海渊。
阔别两千年,沧海桑田。
他如何不想去见?如何不想回去?
多少个寂静寒冷的深海之夜,
他在那间避水的草屋里,
听着头顶不知疲倦的海流声,掐指推算着万里之外的咸阳宫,
是不是已经换了新的人家,
是不是天底下的路都铺成了陛下想要的模样。
那是他魂牵梦绕、梦里回了千百遍的九州故土。
可是……
“陛下交托的愿景,吾未曾完成。”
徐君房缓缓垂下眼帘,声音有些沙哑,透着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疲惫与愧疚。
“陛下想要天下大同,想要扫平这世间所有的神魔禁忌,让大秦的玄旗插遍万海。
“可我此来东夷,仙药未得,圣骸未取,反倒困在这八千米的深海里,眼睁睁看着这高天原沦为死城。”
他有些颤抖地抬起手,指了指那些躺在淤泥里的大秦将士遗骸。
“儿郎们随我出海,抛妻弃子,将命丢在了这片异乡的泥泞里。”
“如今,大秦没了,陛下没了。
“我这个做领队的方士,若是自己一个人踩着他们的骨头走上去,独活于世,享那后世的繁华……”
徐福惨然一笑,眼底尽是方术宗师最后的偏执与自尊,
“路小友,你让我……”
“有何颜面,去见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