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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裂缝

第六章 裂缝 (第2/2页)

“邱莹莹,你不要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说那些纸条是我写的?”
  
  “我不需要证据。”邱莹莹说,“我只需要知道,你为什么要帮别人做事。”
  
  周子涵站起来,比邱莹莹矮了半个头,但她踮了踮脚,试图在气势上压过她。
  
  “你凭什么说我是帮别人做事?那些纸条就是我写的,因为我就是看不惯你。你一个靠资助读书的穷学生,凭什么在A中耀武扬威?凭什么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凭什么——”
  
  “凭我考了年级前十。”邱莹莹打断了她,“凭我把街舞社从七个人带到四十三个人,拿了市级金奖。凭我没有用家里的钱,没有靠父母的关系,凭我自己。”
  
  周子涵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你可以不喜欢我,”邱莹莹说,“但你不要做别人的工具。”
  
  她转身走了。
  
  身后,周子涵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嘴唇在微微发抖。周围的人在看她,有人在窃笑,有人在交头接耳。她低下头,把桌上的东西扫进书包里,快步走出了教室。
  
  邱莹莹回到座位上,坐下来。
  
  她的手在发抖,但她的心是稳的。
  
  她刚才做了一件很冒险的事——当着全班的面质问周子涵。这可能会让周子涵更加恨她,可能会让躲在暗处的人更加警惕,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但她必须这么做。
  
  因为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不害怕。她不会因为几张纸条、几句威胁、一次闯入就退缩。她会站在那里,站在所有人面前,直视每一双眼睛,说出她想说的话。
  
  这是她父亲教她的。
  
  父亲说过:莹莹,如果有人打了你左脸,你不要把右脸也伸过去。你打回去。打不过就跑。跑不掉就喊。喊不来人就自己扛。总之——不要怕。
  
  她没有怕。
  
  下午,邱莹莹去了街舞社的活动室。
  
  沈一鸣和周洋都在。周洋的电脑屏幕上全是她看不懂的代码和数据,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巨大的网。
  
  “学姐,”沈一鸣看到她,立刻站起来,“我们查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
  
  周洋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那个比特币大钱包,我顺着它的交易记录往下追,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他指着一行数据,“你看这里,这个钱包在去年十二月有一笔交易,金额是十万。收款方的钱包地址,我查了一下,和A中校董会的一个公开捐款账户有关联。”
  
  “校董会?”
  
  “对。A中的校董会有一个公开的比特币捐款地址,用于接收匿名捐款。这个地址和那个收款钱包之间,隔了两层转账,但还是被我找到了关联。”
  
  邱莹莹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心跳得很快。
  
  “也就是说,有人在用比特币给A中的校董会捐款?”
  
  “不只是捐款。”周洋摇了摇头,“这个钱包的支出模式,更像是在——支付某种费用。每个月固定有几笔小额支出,偶尔有一两笔大额支出。支出时间和A中校董会的会议时间高度吻合。”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用比特币贿赂校董会的成员?”
  
  周洋和沈一鸣对视了一眼。
  
  “我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周洋说,“但数据和时间的吻合度太高了,不可能是巧合。”
  
  邱莹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林远山。校董会。比特币。贿赂。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台运转过快的机器,零件飞得到处都是,但她找不到把它们组装在一起的方法。
  
  “周洋学长,”她睁开眼,“你能查到那个大钱包的主人吗?哪怕是一个邮箱、一个手机号、一个IP地址都行。”
  
  周洋推了推眼镜。
  
  “我试试。但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能成功。对方很谨慎,每一步都用了代理和加密,留下的痕迹很少。”
  
  “尽量查。不管花多长时间。”
  
  周洋点了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学姐,”沈一鸣在她身边坐下来,声音很低,“你今天是不是去找周子涵了?”
  
  “你怎么知道?”
  
  “全校都知道了。有人在论坛上发了帖子,说你在教室里当众羞辱周子涵,逼她承认写纸条的事。帖子里说你‘仗势欺人’、‘用学生会副**的身份压人’。”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帖子什么时候发的?”
  
  “大概一个小时前。”
  
  “发帖人的IP查了吗?”
  
  “查了。还是行政楼。”
  
  邱莹莹和沈一鸣对视了一眼。
  
  “他们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沈一鸣的声音有些紧张,“你做了什么,他们马上就知道,马上就反应。学姐,你身边有内鬼。”
  
  “我知道。”邱莹莹说。
  
  “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但范围很小。”她伸出手,掰着手指头数,“今天上午我去找了陈老师,然后在教室里找了周子涵。知道这两件事的人,只有教室里的同学和老师。发帖的人能在行政楼发帖,说明这个人既能在教室出现,又能去行政楼。”
  
  “也就是说——是老师?”
  
  “可能是老师。也可能是某个能自由进出行政楼的学生。比如学生会的人。”
  
  “林薇?”
  
  邱莹莹没有回答。
  
  她想到了林薇今天早上看她的那个眼神——那种复杂的、带着愧疚和恐惧的、像做错了事又不敢承认的眼神。
  
  林薇知道什么。而且她知道的东西,比任何人都多。
  
  “一鸣,”她说,“帮我查一下林薇的家庭背景。她父母是做什么的,家里有没有和林氏集团有关联。”
  
  “好。”
  
  邱莹莹站起来,背上书包。
  
  “我先回去了。天快黑了。”
  
  “学姐,”沈一鸣叫住她,声音有些犹豫,“你今天——一个人回去安全吗?”
  
  邱莹莹看着他,笑了一下。
  
  “我有新锁。”她晃了晃钥匙扣上那把银白色的新钥匙,“而且,有人在外面等我。”
  
  沈一鸣的表情变了一下。
  
  “欧阳育人?”
  
  邱莹莹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出了活动室。
  
  艺术楼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欧阳育人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着头看。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在等人的人。他看起来像一幅画——一幅静止的、沉默的、但每一笔都充满了张力的画。
  
  邱莹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你在等我?”
  
  “我在等你。”他合上书,抬起头看着她,“今天的事,我听说了。”
  
  “什么事?”
  
  “你去找周子涵的事。”
  
  “你消息真灵通。”
  
  “不是消息灵通,是有人在关注你。”他拉开车门,“上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
  
  “不是商量。”
  
  邱莹莹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坐进了副驾驶。
  
  车里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雪松和冷杉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中控台上放着一瓶水和一个保鲜盒,保鲜盒里是切好的水果——今天是芒果和火龙果,红红黄黄的,码得很整齐。
  
  “你什么时候切的水果?”她问。
  
  “早上。”他发动了车,“你昨晚没睡好,需要补充维生素。”
  
  邱莹莹看着那盒水果,没有说话。
  
  车子驶出校门,汇入主路的车流。傍晚的城市在车窗外交替出现和消失,高楼、商店、行人、红绿灯,一切都在快速地后退,像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
  
  “你今天去找陈老师了。”欧阳育人忽然开口,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邱莹莹转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你的表情告诉我的。你今天知道了某件很重要的事,这件事让你又难过又释然。难过是因为真相本身,释然是因为你终于知道了真相。”
  
  邱莹莹沉默了。
  
  “你学过心理学?”她问。
  
  “没有。我只是会看人。”他打了转向灯,拐进一条小巷,“你知道了你父亲和林婉清的事。”
  
  邱莹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你也知道?”
  
  “我查过。”
  
  “什么时候查的?”
  
  “你出事之后。”
  
  邱莹莹深吸了一口气。
  
  “你还查到了什么?”
  
  车子在一盏红灯前停下来。欧阳育人转过头,看着她。夕阳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像两块琥珀——透明的、深沉的、里面封存着某种古老的东西。
  
  “你父亲当年没有被A中录用,是因为林远山动用了董事会的否决权。”他说,“林远山不仅反对你父亲入职A中,还反对你父亲和林婉清交往。他给了你父亲两个选择:离开林婉清,或者永远在这个城市找不到工作。你父亲选择了前者。”
  
  邱莹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后来呢?”
  
  “后来你父亲去了工厂,当了电工。再后来,他遇到了你母亲。再后来,他有了你。他和林婉清再也没有联系过。但林远山没有放过他。林远山一直认为,你父亲是冲着林家的钱才接近林婉清的。即使你父亲已经结婚生子,林远山还是不相信他是真心退出。”
  
  红灯变绿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林氏慈善基金资助你,不是因为你的优秀。”欧阳育人的声音低了下去,“是因为林远山想用这种方式,把你放在眼皮底下看着。他要知道你父亲的孩子——你——会不会对林家构成威胁。”
  
  “威胁?”邱莹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对他有什么威胁?”
  
  “你是邱建国的女儿。邱建国手里有一些东西——一些林远山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但你父亲去世前,给一个人寄了一封信。那个人,不是你母亲。”
  
  邱莹莹的呼吸停住了。
  
  “寄给了谁?”
  
  “林婉清。”
  
  车子在巷口停下来。欧阳育人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她。
  
  “那封信,林婉清一直保存着。她从来没有打开过。”
  
  “为什么?”
  
  “因为她怕。怕打开之后,看到的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邱莹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那条熟悉的巷子。巷子里的牵牛花在暮色中变成了深蓝色,花瓣合拢了大半,只有几朵还倔强地开着。
  
  “你怎么知道这些?”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即将落地的叶子。
  
  “因为我查了。”欧阳育人说,“我查了你父亲的所有事情。他的一生,他的工作,他的家庭,他的爱情,他的死亡。我查了林远山,查了林婉清,查了林氏集团和林氏基金的所有公开和非公开的信息。我查了A中的董事会,查了每一个董事的背景和利益关系。”
  
  他停了一下。
  
  “我还查了举报信。”
  
  邱莹莹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你查到了什么?”
  
  欧阳育人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中控台上。
  
  “这里面有你要的所有答案。”他说,“但你要想清楚——看了之后,你就不能再回头了。”
  
  邱莹莹看着那个U盘,看了很久。
  
  银白色的,小小的,和她的新钥匙一样闪亮。
  
  她伸出手,拿起了U盘。
  
  “我想清楚了。”她说。
  
  欧阳育人看着她,那双极深的黑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犹豫,是那种“我把你推向了深渊但我会陪你跳下去”的、近乎悲壮的决心。
  
  “好。”他说。
  
  邱莹莹打开车门,下了车。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过头。
  
  “欧阳育人。”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她转身走进巷子。暮色中的巷子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响。牵牛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淡淡的,像一种若有若无的召唤。
  
  她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过头。
  
  欧阳育人站在巷口,手里拿着那盒水果。
  
  “你忘了这个。”他说。
  
  他走过来,把保鲜盒递给她。
  
  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
  
  冰凉的。他的手指是冰凉的。
  
  “你的手好凉。”她说。
  
  “因为我在外面站了很久。”他说,“从你进艺术楼开始,我就站在校门口等你。等了两个小时。”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软了一下。不是那种“感动”的软,是那种“原来你也会冷”的软。在她眼里,他一直是一个无坚不摧的人——有钱,聪明,冷静,什么都查得到,什么都做得到。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也会冷。
  
  “你快回去吧。”她说,“路上小心。”
  
  “你先上楼。我等你亮了灯再走。”
  
  邱莹莹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她爬上一层,又一层,又一层。每爬一层,她都会停下来,从楼道的窗户往下看。每一次往下看,他都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她的方向。
  
  到了三楼,她打开门——新锁的钥匙很顺滑,轻轻一转就开了。她走进去,开了灯,然后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下看。
  
  他还站在楼下,仰着头。
  
  她朝他挥了挥手。
  
  他朝她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身走向巷口,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邱莹羽放下窗帘,坐到桌前,打开了台灯。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个U盘,插进电脑。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莹莹。
  
  她双击打开。
  
  里面有几十个文件——有文档,有照片,有扫描件,有录音文件。她按时间排序,从最早的那个开始看。
  
  最早的那个文件,是一封信的扫描件。
  
  信是手写的,字迹工整而有力,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像是在写一件很重要的事。
  
  信的抬头写着:
  
  「婉清,见字如面。」
  
  落款写着:
  
  「邱建国。2009年3月10日。」
  
  那是父亲去世前两个月。
  
  邱莹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读。
  
  “婉清,见字如面。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写信了。医生说我的身体撑不了多久,有些事情,如果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想告诉你的是:当年离开你,不是我自己的选择。是你父亲找到我,给了我两个选择:离开你,或者永远找不到工作。他说如果我选择后者,他会让我在这个城市活不下去。我信他。因为他有那个能力。
  
  我不是怕找不到工作。我是怕——我连一个能给你未来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我说了分手。我说得很绝情,说了很多伤害你的话。那些话没有一句是真的。每一句都是假的。但它们就像钉子一样钉在了你心里,我知道,拔不掉了。
  
  后来我遇到了莹莹的妈妈。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善良,朴实,像一块没有被任何人踩过的雪地。我娶了她,有了莹莹。我告诉自己,这就是我的人生了。我会好好做一个丈夫,做一个父亲,把过去的一切都埋在土里。
  
  但我没有做到。
  
  不是因为我还在爱你——爱是会变的。我对你的爱,已经变成了别的东西。变成了愧疚,变成了遗憾,变成了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婉清,你父亲一直在盯着我。他知道我结婚了,知道我有孩子了,但他还是不放心。他怕我把当年的事说出去——那些关于A中董事会的事,那些关于钱的事。
  
  我没有说。我什么都没有说。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我不想让莹莹和她的妈妈,被卷进这些事情里。
  
  但现在,我要死了。这些事如果不说出来,就会烂在我的肚子里,和我一起被埋进土里。
  
  我不想这样。
  
  婉清,你父亲做的事,不只是拆散了我们。他在A中的董事会里,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他用钱买通了不该买通的人,他用权力掩盖了不该掩盖的事情。我有证据。这些证据,在我律师那里。
  
  如果有一天,莹莹遇到了麻烦——如果有一天,有人因为我的事去伤害她——请你把这些证据拿出来。
  
  不是为了我。
  
  是为了她。
  
  她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她值得一个干净的世界。”
  
  邱莹莹读完了这封信。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下一个文件是一份扫描件,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转账金额很大,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转账的账户名是几个她没听说过的公司,但收款方一栏写着一个她认识的名字:
  
  A中校董会。
  
  再下一个文件是一份录音的文字整理稿。录音的内容是两个人在对话,一个人的声音她很陌生,另一个人的声音——她听了几秒就认出来了。
  
  是赵明远的声音。
  
  她的班主任。
  
  录音的内容是关于举报信的。赵明远在和一个她没听过的声音讨论如何处理举报信。那个陌生的声音说:“压着。不要查,也不要澄清。让事情悬着。等舆论发酵到一定程度,她自然会走。”
  
  赵明远说:“但她可能是清白的。”
  
  陌生的声音说:“清不清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能留在A中。”
  
  邱莹莹关掉了录音文件。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终于知道了。
  
  知道了父亲当年离开林婉清的真相。知道了林氏基金资助她的真相。知道了举报信背后的主谋是谁。知道了赵明远为什么在课堂上用那种眼神看她。知道了为什么有人要让她退学。
  
  所有的碎片,终于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拨了欧阳育人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看完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看完了。”
  
  “你还好吗?”
  
  “我不好。”邱莹莹说,声音在发抖,“但我知道了。知道了一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想做什么?”他问。
  
  邱莹莹看着桌上那堆文件,看着那些证据,看着父亲的信。
  
  “我想让我父亲——干干净净的。”
  
  “我帮你。”
  
  “你为什么帮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说过一句话。”他的声音很低,“你说,‘我不是公主,不需要骑士。我是我自己的女王。’”
  
  “这句话怎么了?”
  
  “这句话让我觉得,你不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人。你是一个值得被追随的人。”
  
  邱莹莹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月光洒在她的枕头上,洒在她攥紧的拳头上,洒在那个银白色的U盘上。
  
  “欧阳育人。”
  
  “嗯。”
  
  “明天开始,我们并肩作战。”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好。女王陛下。”
  
  邱莹莹挂了电话,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她打开黑色封面的硬壳笔记本,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9月5日。
  
  然后在下面写道:
  
  真相找到了。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
  
  裂缝在月光下像一条蜿蜒的河流,从灯座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她以前觉得那是一条干涸的河床,现在觉得它更像一条正在流淌的河——只是河水太深了,深到看不见水,只能看到河床的轮廓。
  
  她的父亲,曾经也是一条河。一条被堵住了去路的、被迫改道的、最后干涸在沙漠里的河。
  
  但她不会。
  
  因为她的河床里,有新的水在流。不是眼泪。是血。是倔强的、不肯认输的、从心脏里泵出来的、滚烫的血。
  
  她会把这条河,一直流到海里去。
  
  窗外,月亮慢慢地移动着,从这扇窗户移到那扇窗户,像一只巨大的、温柔的眼睛,看着这座城市里每一个醒着的人。
  
  在这座城市的一个角落,在这间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
  
  她的心跳很稳。
  
  很稳。
  
  像一面战鼓。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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