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其犹龙乎

第一百八十八章 其犹龙乎 (第2/2页)

六道符籙全部落成之後，守丹确实会变得很强。甲壳坚不可摧，百足有碎岳之威，体内杂质尽去，灵肉合一，金刚不坏。
　　
　　但蜕变完成之後，蜈蚣还是蜈蚣。
　　
　　它的本质没有变。
　　
　　周元的手指在青石板上轻轻敲着，发出极细微的笃笃声。
　　
　　守丹受了几千年的水火链度，肉身早已是一块浑金璞玉。
　　
　　它的底子比这世上任何一条蜈蚣精怪都要好，好到连谢山明都忍不住想把它炼了。
　　
　　若是只能按照前人画好的路走，未免太可惜了。
　　
　　周元坐直身子，从旁边的书堆里抽出一张空白的宣纸，又从笔筒里取了一支小号狼毫，蘸了些墨。
　　
　　他没有立刻下笔，而是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想另一道符籙的符形。
　　
　　上清造化真水龙篆。
　　
　　符形古拙，如龙盘旋，仿若天成。
　　
　　此符有指水成龙、造化万物之能。
　　
　　周元睁开眼睛，提笔，在宣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笔尖在纸面上游走，墨迹在宣纸上洇开。时而行云流水，时而铁画银钩，每一笔的起承转折都暗合天地气机。
　　
　　符头如龙首昂起，符胆如龙身盘绕，符尾如龙尾摆开。
　　
　　片刻之後，一道完整的符籙便呈现在宣纸上。
　　
　　周元放下笔，将宣纸举到面前，端详着自己画出的这道符籙。
　　
　　这就是他准备的第七道符籙。
　　
　　在六道符籙的基础上，再添一道。七乃盛数，七道符籙，方为完满。
　　
　　但问题在於，上清造化真水龙篆的根本是水。
　　
　　水乃根基。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水之柔可塑万形。正是因为水无定形，方能拟化龙形。正是因为水善利万物，方能造化万物。
　　
　　要怎样才能在抛弃水之根基的基础上，另行开发？
　　
　　周元挠了挠头。
　　
　　他要的不是一条水做的龙，而是一条真正的、活生生的龙。
　　
　　或者说，他要让守丹在蜕变完成之後，不再是蜈蚣，而是身具龙相。
　　
　　这是本质的跃迁。
　　
　　但龙是什麽？
　　
　　周元放下宣纸，重新靠在书架上，闭目沉思。
　　
　　龙的形象，在道家的典籍里出现得太多太多。青龙、应龙、蛟龙、虬龙……各种各样的龙，各有各的说法。
　　
　　但龙的本质是什麽？
　　
　　周元将这个问题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了几圈，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孔子问礼於老子，归来後，弟子问他老子是什麽样的人。
　　
　　孔子说：鸟，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兽，吾知其能走。至於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吾今日见老子，其犹龙乎？
　　
　　老子之道。
　　
　　周元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道犹行也，炁化流行，生生不息，是故谓之道。
　　
　　道亦犹龙也。
　　
　　龙不是某一种具体的形象，不是有鳞有角有爪有须才叫龙。龙是一种状态，一种意境，一种道的化身。
　　
　　而个「道龙」，天然便代表着一种尽善尽美，演化极致的意思。
　　
　　也可以说是万物生灵最终的一种蜕变之途，物竞天择，顺其自然，不断进化，朝着最完美的生物进行蜕变。
　　
　　周元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的杂念尽数排空，心神沉入神庭之中。
　　
　　神庭深处，一道似圆非圆的道籙悬於虚空之中。曲线浑圆，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如同一枚完美的玉璧。
　　
　　那道籙在神庭中缓慢微妙地流转着，像是日月交替，阴阳璇玑，无数种可能在其中演化。
　　
　　周元将自己的心神完全沉浸到通天籙的流转之中。
　　
　　他不再去想什麽水之根基，不再去想什麽造化万物，只是安安静静地观想着那道籙的运转，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无穷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