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竖子
第一百九十六章 竖子 (第2/2页)心念一动。
天际那片被他以雷法召来的雷云开始缓缓散去。露出云层背後那片湛蓝的天,阳光重新洒落在峰顶上。
紧接着,张之维将周身金光咒内敛,那层浓稠如汞的金光从体表褪去,如同金色的潮水倒灌回体内。
沉入脏腑,附着在骨骼表面,缠绕在经络内外。
金光内敛到了身体最深处,只护住五脏六腑、骨骼经络这些要害,至於皮肉,张之维咬了咬牙,皮肉就随它去吧。
他抬起头,看着杨守中,面无表情地说道:「师叔,动手吧。」
杨守中也不客气,朝守丹点了点头。守丹双翼一振,赤金色的蜈蚣身躯化作一道流光,朝张之维扑了过去。
一刻钟後。
张之维鼻青脸肿地出现在赵焕金和张灵玉面前。
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右脸颊高高鼓起,嘴角的血痂还没干,下巴上多了一道细长的红印子,像是鞭子抽的。
其实是守丹的触须打的。
额头上更是青紫交加,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被一群野牛从脸上踩了过去。
张灵玉连忙上前关心,但看着张之维这副模样,欲言又止,最後还是问道:「师父,您这是?」
张之维摆摆手:「没事,杨师叔记仇,被他带来的那条畜牲揍了一顿罢了。」
赵焕金本来正靠在一棵松树下刷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自家师父这副模样,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下意识地往後退了两步,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到一块大石头後面,用道袍的袖子遮住手机,对准师父的方向,食指在快门键上轻轻一点。
哢嚓。
清脆的快门声在後山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张之维那张青紫交加的脸,登时又黑了几分。
「焕金,干什麽呢?」
赵焕金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往袖子里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坏了,忘关声音了。
「师父,没干什麽。」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甚至还想挤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来,但嘴角刚翘起来,就在张之维那道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里僵住了。
张之维张鼻青脸肿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怎麽看怎麽渗人。
他走到赵焕金面前,伸出手,揪住赵焕金的後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石头後面拎了出来。
「来,为师平时对你有所懈怠,疏於指导。趁今日有空,让为师好好指导一下你的功课。」
赵焕金的脸色唰地白了。
「师父!我错了!」
「师弟——救命!」
他一边挣扎一边朝张灵玉的方向伸出手去,那眼神里的求救之意简直要溢出眼眶。
张灵玉站在原地,面色端正如常。
他看着师父那道杀气腾腾的背影,然後微微躬腰,朝那个方向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语气温润如玉,吐字清晰。
「师兄好走。」
赵焕金的惨叫声从演武场方向传来,一声比一声凄厉。
张灵玉站在原地,捂住耳朵,念诵净心神咒。
约莫半个时辰後。
张之维一个人坐在静室里。
镜子旁边的药酒布巾已经换了两块,他对着镜子,用手指按了按额角上那块最深的淤青。
嘶。
还挺疼。
他这把老骨头虽说身子骨还算硬朗,但硬扛守丹那一通拳打脚踢,不对,是爪撕牙咬加尾扫,也是够呛。
那小东西下手还算有分寸,避开了所有要害,专挑皮肉厚的地方招呼,但力道是一点都没省。
有几下他甚至怀疑守丹是故意的,专门照着他这张老脸来,鼻青脸肿四个字,落实得不能再落实。
他把药酒布巾扔进盆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杨守中收拾完他之後说的那番话。
当时守丹终於停了手,收回双翼,身形变小,落在杨守中肩头。
老道士拍了拍守丹的脑袋,从袖子里摸出一颗不知从哪弄来的丹药喂给它,然後转过身,看着摊在石头上大口喘气的张之维。
收拾完人之後,杨守中的气通顺了,语气也和蔼了许多。
他在张之维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看着张之维。
「之维啊。」
他的声音里没有方才动手时的固执和冷硬,只有一种老前辈看着後辈时才会有的温和。
「你败过吗?」
张之维愣了一下。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抬起头,看着杨守中。
「不算和师父交手的话,」张之维沉默了片刻,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
「那历代天师呢?」
张之维想了想,答道:「其实挺多的,数千年来,至圣先师不少,能压过历代天师的数不胜数。」
「人们记住的只有至圣先师的名姓,我道家的吕洞宾,锺离权,张伯端,陶弘景,张三丰等,再譬如佛家的道济,达摩……」
「现在嘛?」
张之维自嘲一笑:「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我张之维看似是一绝顶,比起至圣先师来,差远了!」
杨守中点点头,道:「不错,自我认知还挺清晰,没被一绝顶的名头糊住眼。我徒弟,你也见过,你俩挺像,但又不像。不出意外的话,他日後可能会踏上那条路。」
「有句话叫做:江山代有人才出。」
「到时候,你帮衬一把?」
张之维闻言,点了点头,道:「如果那时候我还没有传度。」
杨守中笑道:「放心,应该要不了太久。」
老道士的目光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之间,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里,似乎有无数往事在翻涌。
杨守中收回目光,看了张之维一眼,然後站起身,他拍了拍道袍上的灰,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张之维,笑道:
「老道我啊,替徐师兄办完这件事,心里这口气总算是顺了。」
他将目光从张之维身上移开,望向茅山的方向,那双老眼里浮起一层的水光。
「之维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张之维听,又像是说给那个已经不在人世的人听。
「你说,当年那十二个人,哪个不是惊才绝艳?」
「哪个不是觉得自己能把这天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