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欺天
第四百三十一章 欺天 (第2/2页)「他还说,阐教将立人伦、定礼法、明天地之序、成治世之功,凡人将知君臣父子,修士将懂尊卑长幼,天地万物将在规矩中繁衍生息,不再有恃强凌弱之事,不再有无端杀戮之祸。」
「人将兴盛,天地将昌。」
「天地受其蒙蔽,欣然允之。」
申公豹说完最後道结果,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一部分力气,沉默了好一会儿。
周元听到这里,心中了然。
举一个最为浅显的例子。
父母有好几个孩子,其中大儿子执掌了很多的家产,其他几个儿子不服气了,一起联合着,在父母面前述说。
父母又是个耳根子软的。
不出意外,父母答应了,几个儿子拿着父母的命令,兴致冲冲的朝大儿子讨要家产。
大儿子也是有脾性的,我这麽辛辛苦苦的管理,你说夺就想夺走?
於是,两者开战了。
周元忍不住问道:「为什麽非要取得天地的认可?」
「有两方面原因。」
申公豹列举道:
「其一,是因为阐教确实势弱。」
「截教万仙来朝,若正面开战,阐教几乎没有胜算,但若是得了天地意志的支持,胜算便会高上不少。」
「天地站在你这一边,你能卜算出对手的动向,手段,弱点,进而进行针对,趋吉避凶,无往不利。」
「而对手则天机混淆,诸事不顺,根本不知你从何处来,往何处去,有何手段,何时出手。这一进一出之间,胜负便已定了一半。」
「其二,更为关键,凡达到合道之境,一举一动皆有天地感应。」
「两个合道境修士之间的生死搏杀,波及太广,破坏太大,对天地而言便是一场劫难,更遑论是合道大乘境界,且是大教之争。」
「炼炁士之间的战争,相当於让天地的一部分去攻击天地的另一部分,这是极大的内耗,严重违背天地发展的意志。」
「故而,妄动刀兵者,天地自然厌弃之。」
周元喃喃道:「天地一旦厌弃,对於修行者来说是极其致命的。」
「没错!」
申公豹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无法悟道,修为停滞,甚至道果蒙尘,种种恶果,足以让任何一个合道境修士望而却步。」
「所以,元始必须先取得天地的许可,才能名正言顺地发动战争,而一旦有了天地的许可,阐教便不再是挑起内斗的一方,而是『代天行道』的一方。」
「代天行道?!」
周元重复了一遍,忽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讽刺。
「那截教呢?师祖他老人家,难道就没有争取过天地的认可?」
申公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师父他……不屑。」
「不屑?」
「对,不屑。」
申公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既有敬仰,也有惋惜,更有一种悲凉之感。
「师父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的意志,本就是万物意志的汇聚,何须刻意去讨好、争取?」
「他截教要做的,是给每一个生灵一个向道的机会,而不是去钻营什麽天地大势。」
「师父还说,元始那一套纲常伦理,看似有序,实则是在给生灵套上枷锁,把天地万物分成三六九等,分出贵贱尊卑,这本身就违背了道的本意。」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本自一体,何来贵贱之分?」
「可天意不在他这一边。」
周元沉默。
恐怕除了不屑,更多的还是不服和埋怨吧!
天地不认可他的道,那位就更想证明天地这一次的选择有错。
申公豹也沉默。
师徒二人相对而坐。
良久,申公豹才重新开口。
「当时,姜子牙便是阐教选定的气运之人,阐教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他身上,而他也不负所托,一路遇难成祥,逢凶化吉。」
「而与他作对的我……」
申公豹自嘲地笑了笑。
「也出现了你这种情况,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将他置於死地,却总会在最後关头犹豫,放手,错过。」
「当时我以为是自己心志不坚,後来才知道,那是天意使然。」
「神通不敌天数,诚不我欺。」
周元听完这番话,心头的迷雾终於散开了一角。
曲彤。
她也是气运之人。
天地的朦胧意志选中了她,庇佑着她,所以自己每次面对她,总会在最後关头留一线。
可她凭什麽被天地选中?
周元皱起眉头,细细回想关於曲彤的一切。
八奇技之一的双全手,能修改人的认知,控制人的心智,她在暗中经营多年,手底下聚集了一批身怀绝技的高手,她收集精怪的血,夺走仙家的元神。
这些事情,哪一桩对天地有益?
不,等等。
天地意志的判断,并非以人的道德善恶为标准。
天地只看一件事,这个人做的事,对天地的存续与发展是否有利。
可曲彤做的事,与天地存续有什麽关系?
周元将这个疑问提了出来。
申公豹闻言,摇了摇头。
「为师也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天地意志的选择,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它或许会在短期内庇佑某个人,但从长远来看,这个人的所作所为,必然会在某种程度上推动天地的演化。」
「或是补全天地的某种缺失,或是打破某种僵局,或是开创某种新局面。」
「即便是姜子牙那样的人,虽然只是一个棋子,阐教最终的目的也没有达成,但在周朝建立之後,却也实打实的奠定了此後数百年天地运转的新秩序。」
「更何况,现如今天地这般衰微,已经到了不得不变的地步。」
「曲彤此人,恐怕也是如此。」
周元若有所思。
现在这件事情有意思了。
周元现在所做的,是为了助益天地。
而曲彤的最终目的,竟也有助於天地的发展。
好像真的应了那句话,走到最後,他们貌似不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