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七情迷本,心复清明
第四百五十六章 七情迷本,心复清明 (第2/2页)周元也不逗弄他了,自顾自往下说:「你可知其中解法?」
张灵玉这才强压住心头情绪,拱手道:「还请师叔指教。」
周元道:「我们先看原着中所载,八戒却才跳将上来,现了本相,穿了直,执着钉钯喝道:我是那个?你把我当鲶鱼精哩!」
「後来,八戒又道:这伙泼怪当真的不认得我!我是东土大唐取经的唐长老之徒弟,乃天蓬元帅悟能八戒是也。」
周元讲完这段,忽然一顿,意有所指的看着张灵玉。
「猪八戒这只亥猪,在戏耍一番之後,翻脸不认人,穿了衣服,站在岸边,报上名号。」
「恰似那端方君子,误入歧途之後,却又指摘,说自己乃名门正道,怎会与妖邪为伍?"
张灵玉哪里不晓得周元这是在点自己。
自己的所作所为,与那猪八戒何其相似。
「蜘蛛精便以蛛网,亦是情网,将其钉耙束缚,故而亥猪举耙难以打杀,近也不得,退也不得,就如你现在这般,进退维谷。」
张灵玉身子不免一震。
原来,自己如今情况,在书中早有记述。
周元道:「恰逢此时,心猿来到,搭救亥猪,心猿则是你之本意,乃心之主宰,虽说是正本清源,但在救出唐僧这颗取经向道之心後,却一把火将那盘丝洞烧了个乾净。」
「这才惹出第七十三回那般事来,情因旧恨生灾毒,心主遭魔幸破光。」
「所谓灾毒,就是指黄花观那条蜈蚣。」
「黄花者,一有明日黄花之意,指老去女子,因爱生恨,因情生毒恨之心,故而,这里其实是作为一种警示。」
「修道之人,非是无情,切不可因身份之殊异,最後惹得念头难以通达,心主生出魔患。」
周元说完。
张灵玉低着头。
许久,他才开口道:「师叔的意思是,我若一直不肯直面夏禾,便会如那猪八戒一般,困在进退两难之地。」
「而如果我一旦真的要和夏禾斩乾净的话,夏禾也会如黄花观蜈蚣一般,因情生毒,因毒成魔?」
周元点点头:「还不算太笨。」
「夏禾是全性不错,但有些时候,路怎麽选,一方面在於自己,一方面也在於有没有人愿意拉她一把。」
「如果换了你师父,或许会说上一句,己不由心,身又岂能由己!」
「但在我看来,你这只猪,未尝不可能试着,去将其身心收服。」
「实际上,关於蜘蛛精一难,是有两种解法的,一种就是将那蜈蚣降伏之後,被毗蓝婆菩萨收服,看守门户,洒扫庭院。」
「同时,也是清扫灵台之意。」
「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
「这里面的过程,是以大日金针,来治蜈蚣,日针者,至阳也,乃是由昴日星官日眼中祭炼而出。」
「意寓,以至阳克制阴毒。」
「这里也是一条你可以走的道路,胎化纯阳,一如鸡子,破壳初生,积蓄心肺阳,耗时日久,慢慢磨练,最後才有可能降伏肾水,炼那阳五雷。」
「这个时间,可能要几十年,得不偿失,也无人愿走。」
「但同样,其实还有一条近路。」
「你可还记得那濯垢泉?」
「其原本来历,乃是由金乌日落所化,有七位仙女,常常沐浴,後来七个蜘蛛精到来,强占此泉,洗链浊污。」
「七位仙女因此嫌弃,不再前来。」
「金乌者,真阳也!」
「假设亥猪所化之鱼,不立岸中,一直在水,蜘蛛精在原着中,仅是被其嬉戏片刻,便精疲力尽,为何?」
「皆因猪八戒所炼,乃采战之法。」
「寻常妖精,哪里能熬得住?」
「鲶鱼污浊,蜘蛛精在此又耗费真阴,会不会也像那七位仙女一样,生出嫌弃,不再前来?」
「届时,亥猪再度撤去,还复濯垢真阳之相,正是:七情六慾相逢,方复真阳本性。」
「按照医家的路子,则是肾水生肝木,肝木促心火,也算是另类捉坎填离之法。」
「夏禾本就怀有先天异能,更是可以使得肾水满溢,修行一日千里,常人难以达到,甚至需要数年修行,才能还复真阳,你却唾手可得。」
「如此,你可懂得了?」
张灵玉抬起头,眸光里已带了几分清明,但更多的还是挣扎:「可是师叔,我与夏禾,早已不是一路人了。」
「她是全性,而全性人人得而诛之。」
周元笑道:「全性也不是不可以退出,只是条件很苛刻,我现在的意思,是让你去找她,别拖着,把该了结的了结。」
「你现在这副模样,心里搁着个夏禾,手上练着阴五雷,却又惦记着阳五雷。」
「两头不靠,才是真正的无路可走。」
张灵玉喃喃道:「该了结的,了结?」
周元起身,说道:「你自己想吧,想通了,就去找你师父把话说明白,想不通,就继续在祖师殿跪着,反正也不差这一晚。」
他说完,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丢下一句:「对了,白天的比赛,你别怪王也,他是受了我的嘱托,才如此行事。」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张灵玉反而更懵了。
周元已经跨出殿门,消失在夜色里。
张灵玉独自跪在祖师殿中,面对着满殿的牌位,慢慢闭上眼。
夏禾的脸,还有那个夜晚的种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可这一刻,张灵玉才发现,那些记忆从未褪色。
只是被他自己,一重一重的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像那条濯垢泉里的鲶鱼。
滑溜溜的,怎麽也抓不住。
却又一直在水里。
盘着,钻着,搅得他心神不宁。
这晚,张灵玉在祖师殿里跪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清晨。
天还没亮透。
张之维慢悠悠的踱到祖师殿前,见殿门半掩,推门进去,张灵玉仍跪在蒲团上,身姿笔挺,只是面色苍白,眼眶微陷。
「想通了?」
张之维站在他身後,问道。
张灵玉转过身,朝张之维磕了三个头,然後直起身来,目光澄澈,像是换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