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知白
第145章 知白 (第2/2页)“我算个甚么东西?”猴子喃喃自语,两只毛爪子不自觉地攥紧了沿口,“这拜师学艺的天大机缘,本就不该是我的。我说到底,不过是那只猴子的一缕二心,是个见不得光的假货,一切皆是假的!”
他越想越是钻牛角尖,只觉满心悲凉,暗道:“昔日在伏龙山上,与师父结下善缘的,是那只猴子,不是我。如今祖师肯收我做个亲传弟子,许我大神通,说到底也是沾了那猴子的光。
若不是那猴子当年在伏龙山遇着了师父,结下了因果,如今的我,哪怕千辛万苦寻到了这枯骨岭,寻到了师父跟前,只怕也同那张三斤一般,最多做个不记名弟子,学些旁门左道的粗浅法术,哪里会被收作亲传弟子?”
这猴头本是个天真烂漫的,如今这个念头冒出,登时乱了方寸。
那原本被压制了六十年的心猿,竟又在胸膛里横冲直撞起来。
他望着水里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只觉得万念俱灰,连那大神通也不想学了。
好猴子,一屁股跌坐在青石阶上,抱着膝盖,将个毛脑袋深深埋在臂弯里,竟是默不作声地发起呆来。
正自悲切,满心酸楚之际,忽觉头顶上被人用物件轻轻扫了两下。
这猴子猛地打了个寒噤,急回过头去,定睛一看,但见月影之下,一人手执混元白玉拂尘,鹤发童颜,面带和蔼笑意,正悄无声息立在身后。
不是别人,正是陶潜。
猴子唬了一跳,急忙一骨碌翻身爬起,收了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毕恭毕敬打了个躬,连声道:“师父!师父几时来的?弟子不知,有失远迎!”
陶潜将手中拂尘往臂弯里轻轻一搭,呵呵笑道:“你这猢狲,方才对着水缸顾影自怜,可是心中生了魔障?你道自家是个假货,二心不合,故而这心猿难以驯服。那缸中之水,差之毫厘,便是差在你这六意未收之上。”
猴子听了这番言语,犹如被看穿了肺腑,毛脸一红,挠了挠腮帮子,低下头去不敢吭声。
陶潜抚须言道:“你自打上了这枯骨岭,顶星戴月,挑水填缸,算来在山中待了也有将近八十个年头。贫道见你心性未定,一直未曾赐你个法号。你这心猿难驯,皆因六意未收之故。
正所谓‘知返六窗收耳目,白圭无玷见心宗’。你这六耳善聆音,却须得收束六根,方能见得本来面目。自今日起,贫道便赐你个法号,唤作‘知白’,你可愿受?”
那猴子闻得此言,犹如醍醐灌顶,拨云见日,满心的阴霾登时散了个干干净净。
他欢喜得抓耳挠腮,连连翻了几个筋斗,扑通一声跪在青石阶上,冲着陶潜连磕了十几个响头,口中大叫道:“多谢师父赐名!多谢师父赐名!我自今而后,便叫知白!”
知白得了法号,直乐得咧开大嘴,两只毛爪子搓来搓去,眼巴巴地望着陶潜,满心欢喜,方才那等颓丧之气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