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版 真假玄尊
第5版 真假玄尊 (第2/2页)十息。
“不可能。”我身边的夏心莉说,“师父只有一个弟子,就是我。”
“那是她告诉你的。”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说,“她没有告诉你,在你之前,她还收过一个弟子。”
“你胡说。”
“我从不胡说。”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
那是一支玉箫。
和我身边夏心莉手中的那支碧玉箫一模一样。同样的色泽,同样的纹路,同样的长度,同样的每一个细节。
两支玉箫,如同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
不,不是如同。它们就是从同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
我身边的夏心莉看着那支玉箫,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师父的玉箫,原本有两支。”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说,“一支给了你,一支给了我。你的叫‘碧玉’,我的叫‘青玉’。碧玉主生,青玉主死。碧玉箫声可以定魂安魄,青玉箫声可以诛魔灭神。”
她将青玉箫横在唇边,吹了一个音。
一个音。
和我之前听到的所有箫声都不同。那个音落下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魂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陆沉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汗珠像下雨一样往下掉。诸葛云鹤的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蹲下身,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方圆百丈内,除了那个“夏心莉”和我身边的夏心莉,所有人都在发抖。
那个音持续了三息,然后停了。
所有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
“青玉主死。”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收起玉箫,“现在你信了?”
我身边的夏心莉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碧玉箫,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为什么从来没提过你?”她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
“因为我不配。”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说,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很淡,像是风吹过湖面,“我做了一件错事,一件她永远都不会原谅的事。”
“什么事?”
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没有回答。她转头看向安阳城,看向那些还在城墙上瑟瑟发抖的守军,看向遍地魔物碎肉的战场,看向远方那个还在往外渗魔气的裂缝。
“先把裂缝封了。”她说,“然后我再告诉你。”
她转身朝裂缝走去。
我身边的夏心莉站在原地,握着碧玉箫,指节泛白。
“走吧。”我对她说。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她没有说一个字,抬脚朝裂缝走去。
我和陆沉舟跟在后面。诸葛云鹤犹豫了一下,也带着天剑宗的人跟了上来。
裂缝横亘在安阳城北五里处,长十几丈,宽五丈有余,像一个巨大的伤口刻在大地上。魔气从裂缝中涌出,在夜空中凝聚成一片黑色的云层,遮住了月亮和星星。
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站在裂缝边缘,低头看着深不见底的裂缝,金色的眼睛中倒映着裂缝中涌出的血光。
“这条裂缝比我想象的大。”她说,“魔界那边,至少有一个魔帅级别的存在在主动撕裂空间。”
和玄天真人说的一样。
“能封吗?”我问。
“能。”她说,“但需要时间。”
她从怀中取出一面阵旗,通体漆黑,旗面上绣着金色的符文,符文不是用朱砂画的,而是用某种发光的液体写的,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八品阵旗。
我见过六品困魔旗,已经觉得是天价了。八品阵旗,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是什么旗?”陆沉舟忍不住问。
“玄天封界旗。”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说,“玄天真人亲手炼制的,一共四面,可以封印任何级别的魔界裂缝。”
她将第一面阵旗插在裂缝的东侧,旗面迎风展开,金色的符文从旗面上飞出,在空中旋转、扩散、交织,形成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
“所有人退后百丈。”她说。
我们退后。
她又取出第二面阵旗,插在裂缝的西侧。第三面插在南侧。第四面插在北侧。
四面阵旗将裂缝围在中间,金色的符文从四面旗面上同时飞出,在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球。光球缓缓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大,最后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轰入裂缝之中。
裂缝中涌出的魔气与光柱碰撞,发出刺耳的嗤嗤声。魔气在光柱的压制下迅速收缩,裂缝的边缘开始缓缓合拢。
十丈,八丈,五丈,三丈,一丈……
裂缝合拢的速度越来越快。
眼看就要彻底封住,裂缝深处忽然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比金甲魔将的手还要大三倍,通体漆黑,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每一根手指都像一条蟒蛇,指甲像弯刀。大手一把扣住裂缝的两边,猛地往外一撕。
已经合拢到只剩三尺宽的裂缝,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丈。
和北邙山那只手一模一样。
魔帅。
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金色的眼睛猛地一缩,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得看不清。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四面阵旗上,阵旗上的金色符文瞬间变成了血金色,光芒暴涨。
光柱的亮度提升了数倍,轰在裂缝中的那只大手上。
大手的暗红色鳞甲开始剥落,黑色的血液从指甲缝中渗出,但它没有松手,反而扣得更紧了。裂缝的边缘被它的指甲嵌进去半尺深,岩石在它的握力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随时都会被捏碎。
“给我——封!”
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一声大喝,双掌齐出,所有的力量灌入阵旗。
血金色的光柱化作一把巨大的光剑,斩在那只大手上。
暗红色的鳞甲像纸片一样被削落,黑色的血液喷涌如泉。大手终于撑不住了,五根手指一根根地被光剑逼退,缩回了裂缝。
裂缝轰然合拢。
大地震颤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四面阵旗同时炸裂,化作漫天的金色碎片,纷纷扬扬地飘落。
城墙上下来的那个“夏心莉”站在原地,双手保持着结印的姿势,一动不动。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渗出一丝鲜血,金色的眼睛黯淡了许多。
“你没事吧?”我走上前。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我伸手去扶她,手指刚触碰到她的手臂,她的身体猛地一软,整个人朝我倒了过来。
我接住了她。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冰凉的,没有温度。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呼吸很微弱,像风中的残烛。
我低头看着她。这张脸和夏心莉一模一样,但此刻苍白、脆弱、毫无血色,和之前那个挥手间屠灭上千魔物的强者判若两人。
“她昏过去了。”夏心莉走到我身边,低头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声音很轻。
“她消耗太大了。”诸葛云鹤走过来,看了看那个“夏心莉”的脸色,“八品阵旗需要海量的真气才能催动,她一个人同时催动四面,能撑到裂缝封印已经是奇迹了。换了我,第一面旗插下去我就得趴下。”
“她什么时候能醒?”我问。
“不知道。”诸葛云鹤摇了摇头,“也许几个时辰,也许几天,也许……”
他没有说下去。
我抱起那个“夏心莉”,她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长发垂下来,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先回安阳城。”我说。
我们一行人朝安阳城走去。
城门口,紫霞派掌门柳如烟带着一众弟子迎了出来。她四十来岁,面容端庄,但此刻满脸疲惫,左臂上缠着绷带,鲜血还在往外渗。
“多谢诸位出手相助。”柳如烟抱拳道,目光落在我怀里的“夏心莉”身上,愣了一下,“这位是……”
“说来话长。”我说,“先找个地方让她休息。”
柳如烟没有多问,带我们进了城,安排了一间清净的院子。
我把那个“夏心莉”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她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但还是没有醒。
夏心莉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沉默了很久。
“你真的不知道你有师姐?”我问她。
“不知道。”夏心莉说,“师父从来没提过。”
“你师父现在在哪?”
夏心莉没有回答。
我知道她不会回答。她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陆沉舟靠在门框上,忽然开口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说她做了一件错事,一件师父永远不会原谅的事。”陆沉舟说,“一个能让玄天真人的传承者说出‘永远不会原谅’这几个字的事,得是多大的事?”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的夜空。
安阳城保住了,三十万百姓保住了。血尸教在北邙山的分舵被毁了,金甲魔将死了,魔界裂缝被封了。
但事情远没有结束。
血尸教还有十几个分舵,遍布天下。那个“尊上”还在暗处操控一切。玄天真人的肉身还没有火化。眼前这个昏睡的“夏心莉”身上藏着太多秘密。
而我和夏心莉,才刚刚踏上这条路。
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
我转过身。
床上的“夏心莉”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眸子在烛光中忽明忽暗,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
她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你还没走?”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走去哪?”
“去哪都行。”她说,“离我远点。离她远点。”
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夏心莉身上。
“尤其是你。”她对夏心莉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离我越远越好。”
“为什么?”夏心莉问。
“因为……”那个“夏心莉”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因为我做过的事,你也会做。”
“什么事?”
“杀师父。”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跳了一下,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