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百万尸潮
第8章 百万尸潮 (第2/2页)她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背影看起来像一个老人。
“心莉!”
箫声没有断。
她站在镇口的老槐树下,白衣白发,白色的光晕笼罩全身,像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幻影。碧玉箫在她唇边发出最后的声响,那声音里有悲凉,有不甘,有决绝,还有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握紧了天刑剑。
“心月!”
夏心月看着我。
“你有没有办法把她的箫声放大?扩大到能覆盖整个尸潮?”
夏心月的眼睛亮了一下。
“有。但需要你的剑。”
“怎么做?”
“天刑剑是上古神兵,它可以作为阵眼,将我的青玉箫和她的碧玉箫的力量融合,形成一个共振阵。”夏心月快速说道,“共振阵能把箫声的覆盖范围扩大十倍,但代价是施术者的消耗也会扩大十倍。”
十倍消耗。
夏心莉已经在燃烧寿元了。再扩大十倍,她的命可能连一炷香都撑不住。
“还有别的办法吗?”我问。
“有。”夏心月说,“你来做阵眼,用你的身体承受共振的反噬。”
“怎么做?”
夏心月看着我,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会死的。”她说。
“怎么做?”
她没有再问,从怀中取出一面黑色的小旗,插在地上。旗面上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夜色中发出幽幽的蓝光。
“站在旗下面,把天刑剑插进阵眼。然后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把你的身体交给阵法。”夏心月说,“阵法的反噬会先摧毁你的经脉,然后是五脏六腑,然后是骨骼。如果运气好,你还能剩一层皮。”
“如果运气不好呢?”
“运气不好,皮都不剩。”
我走到黑旗下面,将天刑剑插入地面。
剑尖入土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剑柄传来,我的真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涌。身体的温度急剧下降,从温暖到冰凉,从冰凉到冰冷,从冰冷到没有知觉。
视野开始模糊。
但我还站着。
“心月,开始。”
夏心月将青玉箫横在唇边,吹了一个音。那个音和夏心莉的箫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鸣。两种声音交织、震荡、放大,从青牛镇向四面八方扩散。
一千丈。两千丈。五千丈。
箫声覆盖了整个尸潮。
百万尸妖在同一瞬间化为粉末。
灰黑色的粉末像暴风雪一样从天空飘落,将大地覆盖了厚厚一层。月光被粉末遮住了,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黑暗。
箫声停了。
夏心莉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往后倒去。我伸手接住了她,但我的手臂已经没有力气了,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她的头发全白了。
脸上的皮肤失去了血色,像一张透明的纸。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霜,呼吸很微弱,微弱到我几乎感觉不到。
“心莉。”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她没有回应。
夏心月走过来,蹲下身,把手指搭在夏心莉的脉搏上。
沉默了很久。
“还活着。”她说,“但她的寿元,最多还剩三年。”
三年。
从七年到三年,一炷香的功夫,烧掉了四年。
我抱着夏心莉,坐在遍地的灰黑色粉末中,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雪白的头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沉舟站在旁边,长剑插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抖。
夏心月站起身来,看着北方。
月光从灰黑色的粉末云中透出来,照在空荡荡的平原上。百万尸妖没了,但北方的地平线上,又出现了新的血光。
不是尸潮。
是一个人。
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人,从北方的黑暗中走来。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他走过的地方,地面留下了深深的脚印,脚印边缘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
他的修为,深不可测。
夏心月的金色眸子猛地收缩。
“血尸教教主。”她的声音冷得像冰,“血无涯。”
血无涯在百丈外停下脚步,看着满地的灰黑色粉末,又看了看我们几个,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碧落仙子的两个弟子,天刑老人的传人,还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剑修。”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本座还以为百万尸潮能多撑一会儿,没想到一炷香就没了。有意思。”
他的目光落在夏心莉身上。
“天谴之体。燃烧寿元换来的力量,确实厉害。可惜,她已经废了。剩下的你们三个,是乖乖跟本座走,还是让本座亲自动手?”
夏心月握紧了青玉箫。
陆沉舟拔出了长剑。
我抱着夏心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双腿根本不听使唤。
血无涯摇了摇头。
“不知死活。”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只巨大的血手从天而降,朝我们抓来。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剑光从南方的天空中飞来,斩在血手上。血手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的血雾。
血无涯的笑容凝固了。
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中年男人从天而降,落在我们面前。他面容清瘦,长发披肩,金色的双眼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玄天真人。
不,不是玄天真人。是玄天真人的残魂,但此刻这缕残魂凝实得几乎和真人没有区别。
“血无涯。”玄天真人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三千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不长进。”
血无涯的瞳孔猛地收缩。
“玄天?不可能!你已经死了三千年!”
“死了就不能回来看看?”玄天真人负手而立,“本座听说你在挖本座的肉身,特地来看看。怎么,这么想本座?”
血无涯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只是一缕残魂。你不是本座的对手。”
“是不是,试试就知道。”
玄天真人抬起右手,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把金色的长剑。
血无涯没有动。
两个人对峙了足足十息。
然后血无涯转身,走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北方的黑暗中,血色光芒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
玄天真人收起金色长剑,转过身,看着我们。
他的残魂在迅速暗淡,从凝实变得透明,从透明变得几乎看不见。
“本座来晚了。”他的声音很轻,“这缕残魂的最后一丁点力量,用来吓唬血无涯了。从今以后,本座真的不在了。”
他看着夏心莉,金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天谴之体,三年寿元。本座帮不了她。但玄天传承中有一样东西,也许能救她。”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在北邙山地宫的最深处,有一面墙,墙上刻着一幅地图。地图标注的地方,有一样东西,叫做‘天命果’。吃了天命果,天谴之体可解。”
话音刚落,他的残魂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点,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消散在夜风中。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夏心月看着玄天真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北邙山地宫最深处。”她说,“我进去过三次,从来没看到过什么墙。”
“他没理由骗我们。”我说。
夏心月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照在遍地的灰黑色粉末上,将大地染成一片灰白。夏心莉躺在我的怀里,白色的头发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像一个雪人,随时都可能融化。
“走吧。”夏心月说。
“去哪?”
“北邙山。”她转身朝北走去,“找那面墙。找天命果。”
陆沉舟扛起长剑,跟在她后面。
我抱起夏心莉,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冰凉的,没有温度。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铁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嗯,我在。”
“我是不是……头发全白了?”
“白了也挺好看。”我说。
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
晨光照在北方的地平线上,将那片被尸潮踏平的土地照得一片金黄。
北邙山的方向,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座山的轮廓。
那面墙,那幅地图,那颗天命果,都在那里等着。
但夏心月不知道的是,北邙山地宫的最深处,不止有一面墙。
还有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