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第2/2页)地面上的符文熄灭了。
封印解除了。
夏心莉站在原地,握着碧玉箫,泪流满面。
我走过去,把天命果从植株上摘下来,塞进她手里。
“吃了。”
夏心莉低头看着那颗血红色的果实,果实表面的金色纹路在她的掌心微微发光。
她将天命果放进嘴里,吞了下去。
药效来得很快。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纯白色的光芒从她的丹田升起,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白色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黑,一寸一寸地,像墨水浸入宣纸。苍白的皮肤恢复了血色,干枯的嘴唇变得红润,消瘦的脸颊重新丰盈起来。
她闭着眼睛,站在那里,像一个正在重生的蝴蝶。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光芒散去。
夏心莉睁开眼睛,黑色的眸子比之前更亮了,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她的头发恢复了乌黑色,披散在肩头,在金色的舍利子光芒下闪闪发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又松开。
“天命果。”她的声音不再虚弱,恢复了原本的清冷,“天谴之体解了。我的寿元,恢复正常了。”
“还有多少年?”我问。
夏心莉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和普通人一样。”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胸口压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搬开了。
夏心莉转过身,看着悬浮在地宫中央的那颗金色舍利子。
“这是玄天真人的毕生修为。”她说,“谁得到它,谁就是下一个玄天真人。”
她伸手去拿舍利子。
手指触碰到舍利子的瞬间,舍利子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绽放。金色的光芒像一朵花一样绽开,将整个地宫照得一片金黃。光芒中,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玄天真人。
不是残魂,是真真切切的、完整的、活着的玄天真人。
他站在那里,白衣如雪,长发如瀑,金色的眼睛俯视着我们,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三千年了。”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终于有人来了。”
夏心莉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不是残魂。”她说,“你一直活着。”
“对。”玄天真人说,“本座一直活着。三千年来,本座一直在这座地宫里,用舍利子维持着最后一口气。本座在等一个人,一个能通过考验的人。”
他看着夏心莉,金色的眸子里满是赞许。
“你没有杀本座凝出的碧落幻影,而是用一首曲子化解了她的执念。这是本座没想到的。本座原以为,能走到这一步的人,一定是个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的人。但你不一样。你有一颗柔软的心。”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颗金色的舍利子重新在他掌心凝聚。
“这是本座毕生修为的精华,不是全部,但足以让一个化神境的修士突破到大乘境。本座把它给你。从今天起,你就是玄天传承的真正继承人。”
舍利子从玄天真人掌心飘起,缓缓飞向夏心莉。
夏心莉没有接。
“前辈。”她说,“我有个问题。”
“问。”
“您为什么要等三千年?”
玄天真人沉默了片刻。
“因为本座在等一个人。”他说,“一个能杀本座的人。”
夏心莉的瞳孔猛地收缩。
“本座活了三千年,活够了。”玄天真人的声音很平静,“但这具肉身太过强大,本座自己毁不掉。只有修为达到大乘境的人,用玄天九剑的最后一式,才能毁掉本座的肉身。”
他看着夏心莉。
“你吃了天命果,天谴之体已解。你拿到舍利子,修为会暴涨。你和你师姐双剑合璧,可以施展玄天九剑的最后一式。到那时,你就能杀本座。”
“为什么一定要死?”我问。
玄天真人看着我,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悲悯。
“因为本座不死,那个‘尊上’就不会现身。”他说,“本座是他唯一的忌惮。只要本座还活着,他就永远躲在暗处。只有本座死了,他才会走出来。”
他顿了顿。
“而只有他走出来,你们才有机会杀他。”
地宫里安静得能听到舍利子旋转的声音。
夏心莉伸出手,握住了那颗金色的舍利子。
舍利子融入她的掌心,金色的光芒从她的皮肤下透出来,将她的整只手照得透明。光芒沿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到肩膀,到胸口,到全身。
她的气息在暴涨。
化神境巅峰。返虚境初期。返虚境中期。返虚境后期。返虚境巅峰。
大乘境初期。
光芒散去。
夏心莉站在原地,和之前看起来没什么两样,但她的气质彻底变了。以前的她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剑,锋利但不外露。现在的她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玄天真人看着突破后的夏心莉,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乘境初期。”他说,“够了。加上你师姐,你们两个联手,可以施展玄天九剑的最后一式。”
他转过身,朝地宫深处走去。
“前辈去哪?”夏心莉问。
“去上面。”玄天真人头也不回,“去会会那个在城北打开裂缝的家伙。本座虽然只剩一口气,但吓唬人还是够用的。”
他的身影消失在甬道的黑暗中。
夏心莉站在原地,握着碧玉箫,沉默了很久。
“走吧。”她终于开口了,转身朝地宫外走去。
“去哪?”
“城北。”夏心莉说,“去杀魔物。”
我们走出地宫,穿过甬道,回到断崖前。断崖已经自动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远处,北门方向的喊杀声越来越激烈。血光越来越亮,几乎将半边天空烧着了。
夏心莉跃上断崖,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黑色长发在风中飘散,像一面旗帜。
“铁树。”她没有回头。
“嗯?”
“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
“谢什么?”
夏心莉没有回答。她从断崖上跃下,朝北门方向疾驰而去,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中一闪即逝。
我跟在她身后,握紧了天刑剑。
城北,十里外,荒山之上。
魔界裂缝像一道巨大的伤口横亘在山脊上,长三十丈,宽十丈,比安阳城那道大了整整三倍。裂缝中涌出的魔气像黑色的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将整座荒山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裂缝周围,密密麻麻的魔物正在疯狂地冲击天京城的护城大阵。蜥蜴魔、蝙蝠魔、魔卫,还有比金甲魔将更高一级的银甲魔将——身高五丈,浑身覆盖着银白色的鳞甲,头上长着九只弯角,双眼是两团血红色的火焰。
银甲魔将的修为,相当于人类的返虚境巅峰。
它正在用双拳猛击护城大阵,每击一拳,大阵就剧烈地震动一下,金色的光罩上就会出现一道裂纹。
城墙上,天京守军正在拼死抵抗。弓箭手不停地往下射箭,破魔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但在银甲魔将面前,这些箭矢像牙签一样可笑。
夏心月站在城墙上,青玉箫横在唇边,箫声化作无数道金色的音刃,斩向银甲魔将。音刃在它的银甲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伤痕,但无法穿透。
陆沉舟站在她旁边,长剑已经砍出了缺口,右腿的伤口崩裂,血流如注,但他还在砍。
御林军统领浑身是血,站在城墙上嘶声呐喊:“顶住!都给老子顶住!城破了,你们的家人也活不了!”
玄机子站在城墙的最高处,双手结印,催动着护城大阵的最后一丝力量。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渗出了鲜血。
夏心莉落在了城墙上。
她走到城墙边缘,低头看着城墙外黑压压的魔物群,看着那只正在猛击护城大阵的银甲魔将。
碧玉箫横在唇边。
她吹了一个音。
一个音。
那个音落下的瞬间,银甲魔将的身体僵住了。它的血红色火焰眼睛剧烈闪烁,五丈高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
箫声没有停。
第二个音。第三个音。第四个音。
银甲魔将的银白色鳞甲开始剥落,像秋天的树叶一样一片片飘落。鳞甲下面的血肉在箫声中融化,变成黑色的液体,从它的骨骼上滑落。
第五个音。
银甲魔将的骨骼轰然倒塌,散落一地。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五息。
一只返虚境巅峰的银甲魔将,死了。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夏心莉,像看着一个怪物。
夏心莉放下碧玉箫,转过身,面对满城将士。
“魔界裂缝,我去封。”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守住城墙,一只魔物都不要放进来。”
她从城墙上跃下,朝裂缝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
夏心月从城墙上跳下来,落在她旁边。
“大乘境?”夏心月看着夏心莉,金色的眸子里满是震惊。
“嗯。”
“怎么突破的?”
“天命果。舍利子。”夏心莉说,“师父的遗言,我转达给你。”
“什么遗言?”
夏心莉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裂缝边缘,看着深不见底的裂缝,看着裂缝中涌出的黑色魔气。
“她说,对不起。”
夏心月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还说,她不怪你。”
夏心月站在原地,握着青玉箫,金色的眸子剧烈闪烁。
“她骗人。”夏心月的声音沙哑。
“她有没有骗你,你自己心里清楚。”夏心莉没有回头,从怀中取出四面阵旗——玄天封界旗,和夏心月在安阳城用过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将四面阵旗插在裂缝的四个方向,双手结印。
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轰入裂缝之中。
裂缝迅速合拢。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五丈,一丈。
轰——
裂缝彻底封住了。
和之前两次一样,裂缝深处伸出了一只巨大的手。但这一次,夏心莉没有给它机会。她抬起右手,一掌拍出,一道金色的掌印轰入裂缝,将那只手震了回去。
裂缝合拢,大地震颤,然后安静了。
夏心莉收回手掌,转过身,面对夏心月。
“师姐。”她说,“师父让我转达的,说完了。”
夏心月站在原地,金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远处,玄天观的方向,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那是玄天真人的气息。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那个“尊上”——我还活着,你别想出来。
但我们都清楚,他只剩最后一口气了。这口气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也许一年,也许一个月,也许明天就没了。
夏心莉看着那道金光,沉默了很久。
“铁树。”
“嗯?”
“三个月之内,我必须练成玄天九剑的最后一式。”
“为什么是三个月?”
“因为玄天真人撑不了更久了。”夏心莉说,“他死的那天,就是‘尊上’现身的那天。我必须在他死之前,练成那一剑。”
三个月。
练成一式需要三年甚至三十年的剑法。
但她只有三个月。
“我帮你。”夏心月忽然开口。
夏心莉看着她。
夏心月举起青玉箫,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坚定。
“玄天九剑,双剑合璧。一个人练不成,两个人可以。我陪你练。”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站在魔界裂缝的废墟上,月光照在她们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玄天观的金光渐渐暗淡下去。
天边,第一缕晨光从云层中透出来,照在天京城的琉璃瓦上,折射出金色的光芒。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三个月倒计时,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