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自首
第450章 自首 (第2/2页)赵东来看着他,心里隐隐明白了什么。
“第三,”丁平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却更亮,“报上去之后,明面上,这个案子就是‘投资商泄愤报复’的普通刑事案件,按程序走,按证据定。市局成立一个专案组,负责这七个投案人的日常‘办理’,正常流转,正常结案。”
“但暗地里,”丁平顿了顿,一字一句,“你组织一个调查组,不要用市局在编的、跟这个案子沾过边的人,从基层派出所、刑警队、技侦那边,抽几个信得过的生面孔,秘密查。”
“查什么?”
“查这七个人背后,是谁在两天之内把他们串起来的。”丁平的目光冷下来,“查那个‘中间人’,转账记录里的那个收款账户,聊天记录里的那个微信号,到底是谁的。查这七个人,最近一个月,都见过什么人、通过什么电话、收过什么钱、家里有没有突然冒出什么来路不明的进项。”
“查一查,这七个‘受过丁义珍恩惠’的人,背后站着的,到底是丁义珍的阴魂,还是……”
丁平的话停在这里,没有说完。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又很快沉寂。
赵东来坐直身子,郑重地点了点头:“丁书记,我明白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条暗线,只对你一个人负责。材料不经第二人之手,人员不跟外人接触。所有进展,我亲自向您汇报。”
“好。”丁平点了点头,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
赵东来站起身,理了理领带,把敞开的领口扣好,又恢复了那副沉稳干练的公安局长模样。
他立正,敬了个礼:“丁书记,那我去办了。”
“去吧。”丁平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注意分寸。今天这话,出了这间办公室,一个字都不能传出去。”
“明白。”
赵东来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丁平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天空,久久没动。
两天。
七个人。
全套证据。
他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把这两天里发生的事,一件一件串起来。
九月二十七日,车祸。钟跃民、赵瑞龙重伤。赵立春晕倒。
当晚,司机被抓,随后在看守所被人下毒,差点灭口。
接着,上级问责,省厅介入,祁同伟回避,汉东震动,本土派系的几大家族被惊动……
然后,是他把工作重心转移到经济上,今天上午泡在光明峰,调研、走访、开座谈会,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
他本来以为,那场车祸背后的手,怎么也得藏个十天半月才敢动。
没想到,只隔了一天半,就有人沉不住气了。
急着填坑,急着结案,急着把真相埋进七个人的“供述”里。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这两天的“风平浪静”,让某些人慌了。
他们拿不准,他丁平是不是真的把案子放下了,是不是真的准备让这事不了了之。他们怕他憋着大招,怕他哪天突然把案子掀开来。
所以,他们要先下手为强。
主动投案,主动认罪,主动把“真相”递到他面前。
用七个棋子,换一个“案结事了”,换一个“息事宁人”。
这步棋,下得不可谓不漂亮。
可惜,棋下得太漂亮了。
漂亮到证据太完整,漂亮到口径太统一,漂亮到时间太凑巧。
欲盖弥彰。
更让丁平心惊的是另一个念头——
两天之内就能端出全套剧本,说明这套“投案戏”,根本不是临时编排的。
是从车祸那天起,甚至更早,就有人把退路、把替罪羊、把口供,全都提前备好了。
就像一个赌徒,在下注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输了之后怎么脱身。
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丁平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他在想。
这七个投案人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是丁义珍留下的旧班底?那批在光明峰项目里捞足了油水、怕被秋后算账的人?
还是……光明峰项目利益链上,比投资商更高一层的人物?
又或者……
丁平的指尖停住了。
他忽然想起,车祸发生后,祁同伟来市局那天,看过伤情报告后,说过一句很值得玩味的话——
“这不是奔着杀人去的。要么是警告,要么是失误。”
如果不是奔着要命的,那原本的目标,就是他的专车。
是他丁平本人。
可今天,三个投资商主动交代的动机,是“给丁平一个教训”。
一个“教训”。
和祁同伟的判断,竟然对上了。
丁平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他原本的猜测是,车祸目标是他,有人想警告他、或者想让他出点事。可现在有人主动把“目标是他、动机是报复”这件事,坐实成了投资商的泄愤行为。
坐实,意味着结案,意味着翻篇。
可翻篇之后呢?
如果他丁平真的“息事宁人”了,真的把这案子按“投资商泄愤”办了……
那背后真正想对他下手的人,会不会觉得——这招有用?
会不会下次,就不是“教训”了?
丁平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光。
所以,这个案子,不能结。
不是为钟跃民,不是为赵瑞龙,也不是为赵立春。
是为了他自己。
他得让背后的人知道,有些线,不能碰。
碰了,就得付出代价。
丁平重新拿起桌上的钢笔,翻开《全市营商环境突出问题整改台账》,笔尖落在纸上,唰唰地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