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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催缴赋税与恩科取士、提拔挂钩

第61章 催缴赋税与恩科取士、提拔挂钩 (第2/2页)

你是要拖欠赋税保住那些银子,还是要让地方的士子多几个考中进士的名额?
  
  朱厚照的声音继续响着,一字一句,像是在念一份判决书。
  
  “拖欠一成,当地当年科举录取名额减少一成,均分其他各省。”
  
  “拖欠两成,科举名额减少两成,均分其他各省。”
  
  “拖欠三成,科举名额减少三成,均分其他各省。”
  
  “以此类推——拖欠越多,名额越少。分予各省,以示公允。”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文官队列里有人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他们从队列中冲出来,跪在大殿中央,额头触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礼部尚书张昇,礼部掌科举,他对科举制度的变动比任何人都敏感。
  
  “陛下!”张昇的声音又急又厉,像是有人在他背后推了一把,“科举取士,乃国家抡才大典,自太祖皇帝开科取士以来,一向以才学论高低,从未与赋税挂钩。陛下此举——臣斗胆进言——此举有违祖制!”
  
  “有违祖制”四个字,他说得很重。在大明朝,这四个字是最重的武器。谁要是违反了祖制,谁就是祖宗的不肖子孙,谁就是对太祖、成祖的不敬。
  
  刑部尚书屠勋也跪了下来,他的声音比张昇沉稳一些,但那份沉稳之下,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虑。
  
  “陛下,将科举名额与赋税挂钩,恐引起天下读书人非议。那些寒窗苦读数十年的士子,若只因本省赋税拖欠而失去应得的名额,心中必然不服。天下人会说——朝廷不是在选才,是在卖官鬻爵!”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卖官鬻爵,这是最重的罪名之一。历朝历代,但凡和这四个字沾上边的皇帝,没有一个不被后世唾骂。
  
  户部尚书王鏊没有跪,他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他是户部尚书,赋税的事归他管,科举的事不归他管。但他知道,皇帝的这个决定,比任何赋税政策都更狠。
  
  他不是在惩罚地方官,他是在惩罚整个地方。他不是在逼地方官补齐赋税,他是在逼全省的士绅、乡绅、读书人、地主、商人一起给地方官施压。
  
  一个县令可以不怕挨板子,一个知府可以不怕降职,一个布政使可以不怕永不录用。
  
  但他们不能不怕全省的士绅指着鼻子骂——你们为什么不交税?你们不交税,我们的孩子就没法考功名了!我们的孩子寒窗苦读十几年,就因为你们不交税,全白费了!
  
  这不是在催收赋税,这是携士子倒逼士绅呀。
  
  工部尚书曾鉴也跪了下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妥。”
  
  “赋税与科举,一为财政,一为选才,二者本不相干。”
  
  “强行挂钩,恐怕会引发地方动荡。那些拖欠赋税的省份,本就是因为贫困才拖欠,如今又因拖欠而减少科举名额,岂不是穷者愈穷、弱者愈弱?”
  
  “长此以往,贫富差距只会越来越大,富庶的省份越来越强,贫困的省份越来越弱,天下失衡,恐非社稷之福。”
  
  御史台卿梁储没有跪,他站在那里,拱手说道:
  
  “陛下,臣以为,卖官鬻爵四字,陛下不可不慎。今日虽非卖官鬻爵,然天下人未必这么看?”
  
  “后世修史,未必这么写。陛下英明神武,岂可因一时之策而留下千秋话柄“”
  
  而“千秋话柄”四个字,他说得很重。重到殿内的空气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压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御史台的御史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在殿内回荡。
  
  “陛下,臣等恳请收回成命!”
  
  “陛下,科举取士,以才学论高低,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不能改啊!”
  
  “陛下,与赋税挂钩,天下士子寒心,朝廷失天下读书人之心,得不偿失!”
  
  “陛下,三思啊!”
  
  几十个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奉天殿内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跪在大殿中央的文官越来越多,从御阶下一直延伸到殿门口,大红色的朝服在烛光中像是一片燃烧的火海。
  
  文官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着一波,一浪高过一浪。他们不是在劝谏,他们是在施压。
  
  用“祖制”施压,用“天下读书人”施压,用“千秋话柄”施压,用“卖官鬻爵”这四个字施压。
  
  朱厚照坐在御座上,看着跪了一地的文官。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种平静的、笃定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得比刚才更冷了。
  
  等殿内的声音渐渐落下去之后,他才开口。
  
  “说完了?”
  
  两个字,很轻,很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殿内所有的声音都停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目光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那些文官。他的目光从张昇脸上扫过,从屠勋脸上扫过,从曾鉴脸上扫过,从梁储脸上扫过,从那些御史们脸上扫过。
  
  然后他坐直了身体,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地方拖欠国家的赋税,那么便代表该地方未尽到对国家应尽的职责。一个连税都收不上来的地方,有什么资格代表这个地方去考功名?”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鸦雀无声。
  
  “朕不是在卖官鬻爵,朕是在正本清源。”
  
  他的声音越来越凌厉,越来越冷,像是冬天从塞外吹来的风,刮在脸上生疼。
  
  “国家为什么要开科取士?是为了选拔人才,是为了让天下有才学的人为朝廷效力,是为了让有本事的人治理国家。但一个人有没有才学,和他在哪个地方出生,有什么关系?”
  
  他站起身来,走到御阶的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些文官。
  
  “一个读书人,寒窗苦读十年,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学问做得扎实深厚。”
  
  “但他那个地方,连税都交不齐。他那个地方,百姓种地交不上粮,商人卖货交不上税,县衙的库房空空荡荡,城墙年久失修,学宫破败不堪。”
  
  “他读了那么多书,他学到了什么?他学到了怎么做文章,他没学到怎么让百姓吃饱饭。”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像一把刀,直直地刺向跪在最前面的张昇。
  
  “礼部掌科举,朕问你——科举取士,取的是什么?是文章写得好的人,还是能把国家治理好的人?”
  
  张昇跪在地上,额头触地,不敢抬头,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喘气。
  
  “文章写得好,固然是才学。但一个地方的赋税收不上来,说明这个地方的官员无能,说明这个地方的士绅无良,说明这个地方的百姓无心向国。”
  
  “这样的地方,就算出了几个文章写得好的读书人,他们到了朝堂上,能为朝廷做什么?能为百姓做什么?”
  
  “他们连自己家乡的赋税都收不上来,他们连自己家乡的百姓都管不好,他们凭什么来管天下?”
  
  殿内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朱厚照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附近的人能听见,但那种低沉的、压抑的声音,比任何高声怒吼都更有力量。
  
  “等把欠的税补上,证明这个地方对国家有贡献之后,这个地方的士子才有资格去考试,以及被录取。”
  
  “另外,真正贫苦者,住茅草屋者,家无隔夜粮者,老弱病残无依者——一律免其历年拖欠赋税,各地方省府州县不得将补缴赋税转嫁至贫困百姓身上,亦不可私征赋税。”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文官们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复杂,从复杂变成了恐惧。武将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藩王宗亲的脸上露出了赞许。
  
  朱厚照的声音忽然又变得凌厉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寒光凛凛。
  
  “朕会命锦衣卫暗查天下各地省府州县,如查实有转嫁赋税至贫困百姓身上者,或私增赋税者——”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寒光。
  
  “一律族诛。”
  
  殿内安静得可怕。
  
  族诛。
  
  这两个字,在过去几个月里,他们已经听得太多了。
  
  一万二千四百八十颗人头,在菜市口的刑场上摞成一座小山,鲜血将雪地染成了暗红色,那股血腥气在京师的上空飘了三天三夜都没有散尽。
  
  三法司两百余名官员的三族,一万八千三百五十四人,三天后就要在同一地点处死。
  
  现在,皇帝说——族诛。
  
  不是威胁,不是警告,是写在圣旨里的、会传到天下每一个府县衙门的、让每一个地方官都看到、都读到、都记在心里的铁律。
  
  转嫁赋税至贫困百姓身上者——族诛。
  
  私增赋税者——族诛。
  
  简单的七个字,简单的两个条件。你做了,你就死。你全家死,你全族死。没有例外,没有宽恕,没有“下不为例”。
  
  文官们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他们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动着,但没有一个人能找到一条可以反驳的路。
  
  反驳什么?
  
  反驳“贫困百姓免税”?那不是仁政吗?反驳“不得转嫁赋税”?那不是保护百姓吗?反驳“不得私征赋税”?那不是反腐倡廉吗?
  
  每一条都是对的,每一条都是好的,每一条都是百姓拍手称快的。谁反对,谁就是和百姓作对;谁反对,谁就是想转嫁赋税;谁反对,谁就是想私征赋税;谁反对,谁就是想害百姓。
  
  谁敢反对?
  
  没有人敢。
  
  朱厚照看着跪了一地的文官,等了片刻,确认没有人再敢说话。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从容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平静。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
  
  “吏部——三个月内,从赋税补齐的省份中,选拔能员干吏进京,充实三法司及各衙门。”
  
  焦芳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臣,遵旨。”
  
  “礼部——恩科照开,取士名额按各省赋税完成情况分配。拖欠赋税的省份,名额相应减少;补齐赋税的省份,名额相应增加。礼部据此拟定各省具体名额,报朕批准。”
  
  张昇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因为绝望而沙哑,但他不敢说一个“不”字:“臣,遵旨。”
  
  “户部——各省赋税拖欠清册,三个月内整理完毕,报朕过目。各省补缴情况,逐月汇总,呈送通政院。贫困百姓历年拖欠赋税,逐一核实,逐一免除。不得遗漏一人,不得错免一人。”
  
  王鏊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沉稳而坚定:“臣,遵旨。”
  
  “刑部——三个月内,将积压的各省案件全部审理完毕。人手不够,从赋税补齐的省份中临时抽调。审理结果,逐案报朕。涉及死刑的,送兰宪台复核。”
  
  屠勋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沉稳而坚定:“臣,遵旨。”
  
  “御史台——巡按御史的派出,同样与赋税挂钩。赋税补齐的省份,优先派出巡按御史;赋税拖欠的省份,暂缓派出,直到补齐为止。”
  
  梁储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沉稳而坚定:“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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