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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五事之诏,正德朝执政纲领

第63章 五事之诏,正德朝执政纲领 (第2/2页)

但这比要他们的命还难受。
  
  朱厚照的声音忽然一转,从凌厉变得郑重。
  
  “另外,朕还要推行国有经济,凡衣食住行等民生所涉,皆逐渐收归国营。”
  
  殿内文官们的脸色彻底变了。
  
  国有经济——这四个字,他们从来没有听任何一个皇帝说过。
  
  太祖没有,太宗没有,仁宗、宣宗、英宗、代宗、宪宗、先帝——都没有。
  
  什么是国有经济?
  
  盐、铁、茶、马、布、粮、油——这些百姓每天都要用的东西,朝廷来经营,朝廷来定价,朝廷来分配。
  
  不是官府管,是朝廷经营。
  
  不是加税,是朝廷自己做生意。
  
  朝廷做生意,赚的钱归国库,归内库,归朝廷。
  
  不经过中间商,不经过士绅,不经过任何人的手。
  
  “朕要用五年时间,让大明的国库充盈起来,让百姓的负担轻下来,让那些该交税的人一分不少地交。”
  
  富国富民,比练兵难,比整顿官场难。
  
  因为富国富民动的是根本,是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是那些经营了几代人的世家大族,是那些靠吸百姓血活了上百年的蛀虫。
  
  五年时间,够不够?
  
  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既然说了五年,就一定会用这五年来做。至于五年之后能做到什么程度,没有人敢想,也没有人敢猜。
  
  朱厚照继续竖起第四根手指。
  
  “第四件事,科举。”
  
  殿内文官们的耳朵竖了起来,科举——这是他们最关心的事,是他们的命根子,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没有科举,他们从哪里来?
  
  可以说,科举是他们文官集团存在的基石,是他们权力的来源,是他们代代相传的命脉。
  
  “朕的科举,和以前不一样。”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文官们的身体同时绷紧了。
  
  “朕不要那些只会写四六骈文、只会背圣贤书的书呆子。”
  
  殿内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四六骈文——那是科举考试的核心内容,是每一个读书人从启蒙开始就要学习的东西。
  
  骈文写得好,说明有文采,有才学,有修养。
  
  这是几百年来不变的规矩,是天下读书人公认的标准。
  
  但皇帝说——他不要。
  
  “朕要的是真正懂经济、懂民生、懂实务的人才。”
  
  殿内文官们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懂经济——不是读几本《盐铁论》就算懂经济,是要懂账目、懂市场、懂流通、懂赋税。
  
  懂民生——不是背几句“民为贵”就算懂民生,是要懂农事、懂水利、懂赈灾、懂教化。
  
  懂实务——不是写几篇策论就算懂实务,是要懂刑名、懂工程、懂漕运、懂边务。
  
  这些东西,四书五经里没有,八股文里写不出,圣贤书里教不会。
  
  “往后恩科的考题,朕要改。不再只是经义、策论,还要考实务——农政、水利、赋税、刑名、边防。不会做事的,文章写得再好,朕也不要。”
  
  殿内文官队列里,有人终于忍不住了,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是一个人,是十几个人。
  
  那些人当中,有的是翰林院的编修,有的是六部的郎中、员外郎,有的是都察院的御史。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文章写得极好,但做事极差。
  
  他们在翰林院的时候,是公认的才子。
  
  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四六骈文,信手拈来。
  
  他们的文章被士子们争相传抄,他们的诗句被刻在酒楼的墙壁上。
  
  但让他们去做事?让他们去管一县的赋税?让他们去修一段水利?让他们去断一桩案子?让他们去守一座边城?
  
  他们不会,他们只会写文章。
  
  以前,科举只考文章。他们会写文章,就能考中进士,就能做官,就能一路升迁。
  
  至于会不会做事?
  
  不重要,反正到了地方上有师爷,到了衙门里有书吏,到了军营里有将领。
  
  他们只需要坐在那里,喝茶、看报、聊天,等着升迁就行了。
  
  但现在,皇帝说——不会做事的,文章写得再好,朕也不要。
  
  这几句话,像一把刀,砍在了那些只会写文章不会做事的官员的脖子上。不是砍头,是砍断了他们的仕途。
  
  朱厚照没有停下来,继续竖起第五根手指。
  
  “第五件事,朕要对宗室说的。”
  
  殿内藩王宗亲们的身体同时前倾了一寸,他们等了很久了。
  
  军事、吏治、经济、科举——皇帝说了四件事,都和藩王宗亲没有直接关系。
  
  他们以为皇帝把他们忘了,以为皇帝不会再提他们的事了。但第五根手指竖起来的时候,他们知道——皇帝没有忘记他们。
  
  朱厚照的目光从文官队列移开,落在了藩王宗亲们的身上。
  
  “朕此前曾和藩王私底下说过,要让藩王出海建国,今天朕在这里再当众说一遍——”
  
  殿内藩王宗亲们的呼吸同时停了一瞬,出海建国这件事,以前皇帝只在私底下和他们说过。今天是第一次,当着满朝文武、当着天下人的面,公之于众。
  
  “只要有藩王愿意出海建国的,船队、军队、工匠、百姓,朕都给。”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文官队列里有人抬起了头,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瞪大了眼睛。
  
  出海建国——给船队,给军队,给工匠,给百姓——皇帝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画饼?是真的?
  
  “海外广阔天地,你们去开拓,去建国,去把大明的旗帜插到天涯海角。”
  
  “不愿意去的,朕不勉强。”
  
  “但朕把话放在这里——海外藩国,世袭罔替,永镇一方。而留在大明的,不过是一个被圈养的闲散王爷。该如何选择,尔等可以回去好好考虑清楚”
  
  殿内藩王宗亲们的眼神变得复杂极了,留在大明的,不过是一个被圈养的闲散王爷——这句话就像一把刀,捅进了每一个藩王的心里。
  
  圈养的——是的,他们就是被圈养的。
  
  在大明朝,藩王就是被圈养在封地里的金丝雀。
  
  他们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但终究一辈子碌碌无为。
  
  而出海建国的,是开疆拓土的一方之主——这句话,像一团火,点燃了每一个藩王心中那团被压制了几十年的、几乎已经熄灭的野心。
  
  开疆拓土——那不是太祖皇帝做的事吗?
  
  一方之主——那不是皇帝才能有的称呼吗?
  
  藩王在海外建国,做一方之主,世袭罔替,永镇一方,这不是比在大明做一个被圈养的闲散王爷强一万倍?
  
  朱厚照的目光扫过藩王们的面孔,看到了兴王微微攥紧的拳头,看到了楚王眼中闪烁的光芒,看到了襄陵王微微颤抖的嘴唇,看到了宁王眼中压抑不住的兴奋,看到了安化王嘴角咧开的笑容。
  
  他的声音更加郑重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晰。
  
  “朕要用二十年时间,让大明的藩属国遍布四海,让大明的商船走遍四海。”
  
  二十年——和培养人才一样,出海建国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
  
  船队要建造,军队要训练,工匠要招募,百姓要迁移。
  
  藩国要选址,要建设,要发展,要壮大。
  
  这个过程,五年打基础,十年见成效,二十年才能成气候。
  
  从这也可以看出皇帝给了二十年的时间表,不是空口白话,是认真的。
  
  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几百个人站在那里,几百个人跪在那里,几百个人的心里在翻涌着不同的念头。
  
  其中武将们在想——五十七万大军,三年练成铁军。
  
  这是他们的目标,是他们的使命,是他们对皇帝的承诺。
  
  三年之后,他们要还给皇帝一支能打仗、打胜仗的铁军。
  
  文官们在想——考成法,三年让官场清清爽爽。
  
  这是悬在他们头顶上的刀,是逼他们干活的鞭子,是逼他们清白的枷锁。
  
  三年之后,官场上还能剩下多少人?他们自己还在不在?
  
  同时还要推行国有经济,五年让国库充盈。
  
  盐铁茶马,衣食住行,全部收归国营。
  
  这说起来容易,但是真的推行得下去吗?
  
  还有往后的科举不再只是考文章,还要考实务。不会做事的,文章写得再好也不要。
  
  这传了出去,又会在天下各地的士子中引起多大的震动?
  
  藩王宗亲们在想——是留在大明,做被圈养的闲散王爷?还是出海建国,做开疆拓土的一方之主?
  
  他们要选哪条路?
  
  朱厚照坐在御座上,看着殿内几百个人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的震惊、恐惧、兴奋、期待、迷茫、坚定。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随后朱厚照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
  
  “朕说完了。”
  
  三个字,很轻,很淡。
  
  “散朝。”
  
  两个字,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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