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漠北异动,欲要倾尽各部之力劫掠大明的鞑靼
第172章 漠北异动,欲要倾尽各部之力劫掠大明的鞑靼 (第1/2页)在大明忙着赈灾的同时,另一边漠北也同样不消停。
正德三年八月初,漠北的秋天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草原上的草还没有完全枯黄,但已经失去了盛夏时那种油亮的绿色,变成了一种灰扑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水分的暗黄。
风从西边吹来,裹着戈壁滩上特有的干热和沙尘,掠过那些连绵起伏的丘陵,在草尖上留下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浮土。
达延汗的斡耳朵(汗帐)设在克鲁伦河上游的一处河谷里,两侧是缓坡,坡上长着稀疏的榆树和灌木,河谷中央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被踩得平整光滑,像是被无数双脚反复碾压过。
汗帐立在草地的正中央,那是一顶巨大的穹顶毡帐,用白色的羊毛毡和深棕色的驼毛绳编织而成,顶部装饰着金线绣成的云纹和狼头图案,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帐前的旗杆上挂着一面黑色的狼尾大纛,旗面上绣着一只仰天长啸的苍狼,那是黄金家族的标志,是成吉思汗传下来的旗帜。
风从旗杆顶端掠过时,旗面猎猎作响,像是在替这片草原上正在酝酿的某件大事做着无声的宣告。
汗帐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穹顶的骨架是用白桦木和柳条编织的,直径足有三丈有余。
正中央的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地毯上绣着繁复的云纹和兽纹,图案已经有些磨损了,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编织时的精细和考究。
帐内的地面比外面高出大约半尺,铺着几层毡垫,垫子上覆着虎皮和豹皮。
帐顶留着一圈天窗,光线从高处斜斜地照下来,在帐内的空气中形成一道明亮的、充满浮尘的光柱,光柱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慢地旋转着,像是在替这座汗帐丈量着时间的流速。
帐内已经坐满了人,鞑靼小王子·达延汗坐在最北面的主位上,身下铺着一张完整的白熊皮。
他今年五十出头,身形比年轻时更加壮硕,面庞宽阔,颧骨高耸,皮肤被草原上的风和日头磨得粗糙而黝黑。
他的眼睛不大,但极亮,像两颗被反复打磨过的黑曜石,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颌下的胡须已经花白了,用细皮绳编成几根小辫,末端缀着几颗绿松石的珠子,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绸袍,袍面上绣着金色的云纹和狼头图案,质地厚实而柔软——那是从大明边镇的商队手里换来的上等丝绸,在草原上极为罕见。
他的腰间系着一条嵌玉的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柄短刀,刀鞘是银制的,上面镶嵌着红珊瑚和绿松石,在从帐顶漏进来的日光中泛着细碎的光。
他的左手边坐着左翼三万户的首领,最靠近他的是察哈尔部的万户,那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精瘦汉子,皮肤比达延汗还要黑,颧骨上有一道旧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耳根。
他的坐姿端正,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像鹰一样扫视着帐内其他人,那是达延汗的亲信,也是察哈尔部的实际掌兵者。
察哈尔部是大汗直属,是达延汗的嫡系亲军,驻扎在汗帐附近,负责拱卫大汗的安全。
察哈尔万户的旁边坐着喀尔喀部的首领,那是达延汗的第四子,今年二十九岁,面容比父亲更加清秀一些,下颌蓄着一把修剪整齐的短须,看起来比在座的其他首领更加瘦小一些。
喀尔喀部位于左翼最北端,离大明边镇最远,过去两年的春季扫荡对他们的影响最小,部落的牲畜和草场都保存得相对完好。
他坐在那里,姿态比察哈尔万户更加松弛,但他的目光在帐内来回移动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
兀良哈部的首领坐在喀尔喀首领的旁边,今年三十出头,身材敦实,身材魁梧。
兀良哈部位于左翼最东端,靠近大兴安岭,与女真部落接壤,他们的牧场上除了牛羊之外,还有大量的马匹和皮毛贸易,在过去两年的春季扫荡中受损较轻,手头比察哈尔部宽裕得多。
他坐在那里,目光微微低垂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达延汗的右手边坐着右翼三万户的首领,最靠近他的是鄂尔多斯部的首领,他同时也是达延汗册封的济农,也就是副汗,负责守护成吉思汗的八白室,在六万户中地位仅次于大汗本人。
他今年五十岁,面容清癯,颧骨略高,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他的坐姿比察哈尔万户更加从容,但那从容之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斟酌着什么。
土默特部的首领坐在济农的旁边,他今年三十三岁,是达延汗的第六子,面容圆润,身材微胖,整个人看起来比他的兄弟们更加富态。
土默特部的地盘靠近河套,离大明边镇不远不近,受春季扫荡的影响居中,不算最惨,也不算最轻。
他们不缺粮、不缺畜,日子过得比其他几个万户都更滋润,但也没有富裕到可以无视任何风险的程度。
永谢布部的首领坐在土默特首领的旁边,他今年四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上有一道新伤。
那是去年在躲避明军春季扫荡时被流矢擦伤的,伤口已经愈合了,留下一条暗红色的疤痕。
永谢布部是右翼三万户中实力最弱的,地盘夹在察哈尔、土默特和鄂尔多斯之间,过去两年的春季扫荡让他们损失惨重,牧场被烧,牲畜锐减,部落内部的储备粮已经见底了。
六位万户首领,加上科尔沁部的首领,一共七个人,在达延汗的汗帐中围坐成半圆形。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燃烧着炭火的铜盆,炭火在午后燥热的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将七个人的面孔映得明灭不定。
铜盆旁边放着几盘烤得焦黄的羊肉和几张奶饼,但没有人去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达延汗身上,等着他开口。
达延汗没有急着说话,他先端起面前的银碗,喝了一口马奶酒,那酒是用最新鲜的母马奶酿的,带着一股微酸的醇香,在舌尖上散开的时候能让人精神一振。
他慢慢咽下去,放下银碗,然后目光从七位首领的脸上一一扫过,从左翼到右翼,从科尔沁到鄂尔多斯,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收进眼底。
那些面孔他太熟悉了,他在过去十几年里反反复复地观察过它们、权衡过它们、利用过它们,他知道谁是真心的,谁是装出来的。
然后他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既成事实的事情时才有的笃定。
那声音在汗帐内回荡着,撞在那些厚实的毛毡上,又反弹回来,形成一阵阵低沉的、嗡嗡的回响。
“今秋,我欲倾六万户与科尔沁全部之力,南下大明。”
那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但落在七位首领耳朵里的时候,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一口深井,落底的声音清晰得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帐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铜盆里的炭火都像是被那句话说慢了半拍,噼啪声比方才稀疏了一些。
七位首领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是本能反应的惊讶,有的是事先有所察觉的审慎,有的则是一种正在被自己的预期所证实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
片刻后,达延汗没有等他们消化那句话,他的声音继续响着,比方才更沉了一些:“去年、前年,连续两年,大明边军每到春天便主动出塞,深入草原,焚烧牧场,驱散部落,掠夺牲畜。”
“你们都知道,你们都经历过,你们也都损失了。”
“牧场被烧,母畜流产,幼畜死亡,牲畜数量锐减,膘情极差。肉食、奶食、皮毛,全部短缺。”
“各部族内部的生存压力正在暴涨,这个冬天,如果什么都不做,会有很多人、很多牲畜饿死。”
“这个冬天,会非常难过。”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七张面孔上缓缓扫过,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都在听,也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句话的余音压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以,今秋南下,第一,劫掠大明边镇,抢粮、抢畜、抢人口,让各部族有过冬的物资。”
“第二,打怕大明,打到他们再也无力在明年春天出塞扫荡。”
“我们已经被打了两年了,如果今年秋天我们不打回去,明年春天他们还会来,后年春天他们还会来,年年如此,直到我们把最后一头牲畜也饿死。”
“所以与其坐在这里等死,不如南下狠狠还击!”
帐内再次安静了下来,那安静像是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石头,放在那里,又沉又稳。
七位首领各自低着头,有的在看自己面前的铜盆,有的在捻手中的佛珠,有的在端详银碗边缘的纹路。
他们的反应各不相同,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番话的分量。
科尔沁部的首领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他今年四十五岁,身材魁梧,面容粗犷。
科尔沁部在六万户之外自成一体,是成吉思汗之弟哈撒儿的后裔,与黄金家族有兄弟之谊。
他们名义上归附达延汗,但独立性极强,地盘在最东边,离大明边镇最远,过去两年的春季扫荡对科尔沁的影响远比察哈尔部小得多。
此时他坐在那里,手里攥着一只银碗,碗里还剩半碗马奶酒,在从帐顶漏进来的光柱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放下银碗,目光迎着达延汗的目光,声音在安静的汗帐内格外清晰:“大汗,科尔沁部愿随大汗南下。”
“我们虽然离边镇远,但这几年明军的春季扫荡,迟早会打到我们头上。”
“与其等到明军打到科尔沁再来后悔,不如趁现在,跟着大汗一起打回去。”
“再说了,如果这一仗打赢了,抢到的战利品,够科尔沁部吃好几年的。”
当然,还有一句话他没说,那就是万一打得不顺,科尔沁在最东边,随时可以退回去。
所以在他看来,这一仗对科尔沁来说,损失可控,值得赌一把。
达延汗看着科尔沁首领,微微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头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落进了水里,激起的涟漪正在缓慢地扩散开来。
科尔沁首领表态之后,帐内的目光开始向右翼的方向移动。
土默特部的首领坐在济农旁边,他感受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微微坐直了身体,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心里那笔账最后过一遍。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想要在父亲面前表现自己的急切:“父汗,土默特部支持南下。”
“明军已经连续两年春天来打我们了,如果今年秋天我们不还手,明年春天他们还会来。”
“我们是狼,不是羊,不能让明军把我们当成可以随意宰割的牛羊。这一仗,土默特部愿随父汗出征。”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那句话一个更稳当的落脚点,然后声音微沉了一度:“不过父汗,土默特部的牧场靠近河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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