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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夺妻之恨!【加更】

第258章 夺妻之恨!【加更】 (第1/2页)

把汉那吉站在金帐边缘。
  
  帐内牛油火把的光透过厚重的毡布缝隙,在他脚下投下一道颤动的亮边。
  
  他能听见里面的声音——俺答汗的笑声,混着其他台吉和那颜们粗嘎的附和。
  
  那笑声像钝刀子,一下下刮着他的耳膜。
  
  帐帘掀开,一股热气混着羊肉的膻味涌出来。三娘子——克哈屯身边的老嬷嬷探出半个身子,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小主人,大汗请您进去。”
  
  把汉那吉没动。他的脚像钉在了地上。
  
  老嬷嬷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他吸了口气。毡靴踩进温暖厚软的地毯,每一步都陷下去。帐内光线昏暗,火把在墙边噼啪作响。俺答汗斜靠在铺着豹皮的高榻上,手里捏着银碗,酒液在碗底晃荡。他身旁坐着的人——把汉那吉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硬生生钉在地上。
  
  大成比吉。她穿着崭新的织金袍子,头发编成无数细辫,缀着珊瑚和松石。她坐在俺答汗左侧,低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来了。”俺答汗的声音含糊,带着酒气,“你阿布(父亲)铁背台吉要是活着,看你这样子,非得气得从长生天那儿骑马回来揍你。”
  
  帐内响起几声压低的笑。
  
  把汉那吉喉结滚动。他弯下腰,右手抚胸。“祖父。”
  
  “抬头。”俺答汗放下银碗,碗底磕在矮几上,发出闷响。
  
  把汉那吉抬起脸。火光跳进他的眼睛,他没眨。
  
  俺答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有重量,压得他脊椎发酸。“你心里恨我。”
  
  不是问句。
  
  把汉那吉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不敢”,想说“孙儿不敢”,想把那三个字嚼碎了咽回去。但舌头发僵,挤出来的声音干涩:“孙儿……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俺答汗身体前倾,酒味更浓了,“不明白我为什么留下大成比吉?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不配再叫她的名字?”
  
  大成比吉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把汉那吉看见了。那点抖动像根针,扎进他胸口,搅动着。他记得这双肩膀的样子——去年秋天,在敖包山下,她背对着风,把亲手绣的荷包塞进他怀里。荷包上绣着两只交错颈脖的鹰,针脚细密,她说那是长生天见证的意思。
  
  现在那双手垂在俺答汗的袍边,袖口露出嫩生生的腕子,上面套着新的金镯子。
  
  “我聘了她。”把汉那吉听见自己的声音,很陌生,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按照草原的规矩,交换了定礼,许诺了婚期。她是我的未婚妻。”
  
  “你的?”俺答汗笑了,笑声在帐内滚过,压着火气,“你算什么?你阿布死的时候,你才多大?是我,是你祖母,把你拉扯大。这帐篷里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从我的库里拿?”
  
  把汉那吉指甲掐进掌心。他能闻到自己袍子上残留的、来自汉人边境的尘土气——去年冬天,他带人去劫掠,抢回来三车粮和两匹绸缎,全部上缴了金帐。
  
  “你聘得起她,是因为我给了你底气。”俺答汗一字一句,“你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也是因为我。现在,我看上她了。她就是我的。”
  
  沉默。
  
  火把爆开一朵灯花。
  
  把汉那吉盯着地毯上的卷草纹,那纹路扭曲、缠绕,像他此刻的肠子。“祖父是要我……忘了她?”
  
  “忘了?”俺答汗靠回榻上,抬手指了指大成比吉,“你问问她,愿不愿意跟你?”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她。
  
  大成比吉的头垂得更低。她没说话。过了很久,她的声音轻得像帐外的风:“大汗……是草原的雄鹰。是我……的荣幸。”
  
  把汉那吉浑身的血,凉了。
  
  不是气的。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冻住了他的四肢。他盯着大成比吉的侧脸,她下颌线绷得很紧,像在抵抗什么,又像在彻底放弃。
  
  他想起她上个月在包帐外挤马奶,背对着他,肩膀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他当时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最后只吐出句:“水凉。”
  
  她没回头。只说了句:“小主人有事?”
  
  生疏得像刀子。
  
  原来那时候就已经……不,或许更早。从俺答汗第一次留她在金帐“说话”开始。
  
  “听见了?”俺答汗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她自己选的。草原上的鹰,要跟着最强的头领飞。你,还差得远。”
  
  把汉那吉缓缓直起身。他不再看大成比吉,也不看俺答汗。他抬起眼,扫过帐内那些脸——有的讥诮,有的同情,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漠然。
  
  他弯腰,行了个礼。
  
  “孙儿……明白了。”
  
  他转身,走向帐帘。每一步都踩在厚毯上,无声无息。掀开毡布的瞬间,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走出七八步,身后传来俺答汗最后一句话,飘散在风里:
  
  “以后没事,别来金帐了。让你祖母操心。”
  
  把汉那吉停住脚。他没回头。
  
  帐外守着的怯薛军看了看他,眼神复杂。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低下头,假装整理腰间的弯刀。
  
  把汉那吉朝自己住的偏帐走去。雪地很厚,靴子陷进去,拔出来,留下一个个深坑。
  
  风从北边来,刮在脸上像刀割。他走进自己的帐篷,没点火。黑暗裹上来,冰凉。他摸到铺着狼皮的矮榻,坐下来。
  
  黑暗里,他摊开手。
  
  掌心有四个深深的月牙印,是刚才掐的。
  
  他盯着那印记,盯了很久。然后把手收回来,按在膝盖上。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得可怕:
  
  我在这帐篷里,算什么?
  
  祖父的宠爱?那宠爱是拴着绳子的,绳子的另一头在他手里,想收就收,想放就放。部众的敬畏?他们敬畏的是金帐,是“俺答汗的孙子”这个名头。没了这个,他什么都不是。
  
  连她都……
  
  把汉那吉闭上眼。黑暗里,全是大成比吉低头时,睫毛颤动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挣扎,只有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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