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匠心赴民安
第八十一章 匠心赴民安 (第2/2页)许哲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既是学中师长与生员,有请进来。”
不多时,头戴青色儒巾、身着圆领青衫的学正当先而入,身后跟着四五名秀才,个个身姿端正,神情恭谨。一进大堂,众人齐齐躬身行礼,礼数一丝不苟,尽显儒门风范。
学正先行一步开口,语气敬重:“许大人,下官与县学诸位生员,连日听闻衙内要刻印《日照新政辑要》,汇集大人治县良法,惠及民生万代,心中仰慕不已,特来拜望,也斗胆恳请大人,允我等一睹文稿,开开眼界。”
许哲抬手虚扶,温声道:“学正先生与诸位同窗皆是日照文脉所在,不必多礼,左右看座。书稿虽已送往书坊筹备刻印,但底稿条目与要略尚在,你们想看,自然尽可以看。”
众人依次落座,神色间仍难掩好奇与郑重。其中一名年轻秀才按捺不住,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读书人的耿直与疑惑:
“大人,学生这几日在城中听得沸沸扬扬,都说大人这部新书之中,不仅有经世文章、治县方略,还堂堂正正收录了养猪之法、蜂窝炉造法、水泥烧制与工匠实务……这、这似乎与咱们历来诵读的圣贤典籍,大不相同。”
许哲淡淡一笑,目光温和看向他:“有何不一样?”
那秀才略一拱手,直言道:“圣贤之书多言礼乐仁义、修身齐家,少有这般细讲农牧工巧、市井生计之事。学生愚钝,只怕……只怕世间腐儒议论,说此书不登大雅之堂,有辱斯文。”
学正听得心头一紧,连忙轻咳一声,示意后生慎言,随即转向许哲,脸上堆起歉意:“大人恕罪,后生晚辈见识浅陋,言语唐突,还望大人切莫放在心上。”
许哲却不以为忤,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那名秀才:“无妨,读书人有疑便问,才是正道。你叫什么名字?”
秀才连忙起身,垂手恭敬道:“学生赵良。”
许哲缓缓道:“赵良,你既读圣贤书,且说说,礼乐仁义,修齐治平,最终是为了什么?”
赵良略一思索,朗声答道:“是为天下安定,教化大行,百姓安康乐业。”
许哲点头,语气沉稳而通透:“不错。可百姓若吃不饱、穿不暖、住不安、行不便,日日为饥寒奔波,那礼乐仁义便成了空中楼阁,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空谈。
我写养猪之法,为的是让百姓碗里常有肉,田里常有肥,粮产更增,生计更稳;
写蜂窝炉与用煤要略,为的是让贫寒之家冬日不再冻馁,炊事不再烟熏火燎;
写水泥修路造桥,为的是让一县货物流通,商旅往来便利,市集兴旺,农商两利。
这些在旁人看来粗鄙浅陋的实务,恰恰是仁义的根基,是民生的根本。无实务,则无仁政;无民生,则无教化。”
学正闻言豁然开朗,如拨云见日,当即起身郑重拱手:“大人高论!下官执教半生,只读圣贤道理,却从未想过如此通透一层。向来儒者多务虚,重空谈而轻实务,大人却以实务行仁政,以技艺安民生。此书一出,必定开一代务实风气,功在当下,利在千秋!”
另一名年长秀才也连连点头,叹服道:“学生今日才真正明白,能让百姓吃饱穿暖、安居乐业,才是真正的大道。大人这本书,不讲玄空心性,不空谈理气文章,句句落在实处,比那些高头讲章实在万倍!”
赵良满脸愧色,起身深深一揖:“学生见识浅薄,以俗见度大人深意,险些错判良书,还望大人恕罪。”
许哲摆了摆手:“何罪之有。你们肯思考、敢问难,不盲从、不附和,便是好秀才。日后县学讲学,也不必一味死读经书,不妨多讲些农桑实务、治县事理、钱粮户籍、市井规矩,莫让读书只读成死书,读成书呆子,一出仕便两眼一抹黑,不知民间疾苦。”
学正连忙应下,语气恳切:“下官遵命!日后必定在县学增设实务一课,令生员们下田间、知农事、访市井、懂民生,将来若有幸科举出仕,也能做个心里装着百姓、手上能办实务的好官。”
又一名秀才迟疑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疑虑,开口问道:“大人,学生斗胆再问一句,此书日后送往京师,内阁与六部诸公日理万机,所见皆是宏篇大论,真会肯采纳日照这一县之法吗?”
许哲沉吟片刻,目光平静,语气却十分笃定:
“首辅徐公、次辅刘公、大学士丘公,皆是老成谋国、务实求治之人。如今国库并不充裕,水旱时有发生,百姓生计多有艰难,朝堂之上最缺的,从来不是漂亮文章,而是能落地、能见效、能真正让百姓得利的实在法子,你们放心,此书一到京师,必会有人重视。”
学正忍不住惊叹:“大人身居一县,竟对朝中阁老重臣这般熟悉,连其心性抱负都了然于胸?”
许哲笑了笑,并不多解释自己从何而知,只淡淡道:“我与他们,所求皆是天下安定、百姓富足,方向一致,心意便不难相通。”
正说话间,门外脚步声急促而来,主簿满头是汗,却满面喜色地从刻书作坊赶了回来。一进门见县学众人在此,先拱手行礼,随即快步上前,兴冲冲对许哲道:
“大人!大喜啊!孙掌柜那边日夜赶工,第一批样稿已经刻出两页,特意让我先带回来,请大人核对字句与版式!”
许哲颔首:“呈上来。”
主簿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小心包裹的册子,展开后,两张刻印精良的书页展现在案上。纸上字迹方正端稳,图谱线条清晰,墨色均匀润泽,一看便是老手匠人精心所为。
学正与秀才们纷纷起身,围上前来观看,无不惊叹。
赵良抚着纸页,叹道:“好工整的雕版!好清晰的文字!好均匀的墨色!比咱们平日手抄的稿本强上百倍,传世也毫无愧色!”
学正轻轻摩挲着书页,感慨万千:“有此版籍,日照新政便可传之久远,不只行于一县,更可传之州府,甚至流传后世。大人此举,功在千秋,利在万代。”
许哲逐行翻检样稿,核对文字与图谱,见无错漏讹误,点头道:“不错,字迹清晰,版式妥当,无误。你回去告诉孙掌柜,便按此规格刻印,一字一句不可马虎,一图一画不可草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