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暗流归心,碎玉藏锋
第四十五章 暗流归心,碎玉藏锋 (第2/2页)周明渠早已按捺不住,闻言上前,先向帝后及众臣行了一礼,然后小心地打开那个皮囊,用特制的玉夹,极其谨慎地夹出两粒比米粒还小的、闪烁着暗红与幽蓝杂光的碎屑,放在一个铺了白色丝绢的玉盘中。他凑近仔细观察,又取出几样药粉、药水,极为小心地进行测试。
良久,他才直起身,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惊悸。
“陛下,娘娘,诸位大人,”他声音发干,“此物……绝非人间寻常矿物!其性至阴至寒,却又内蕴一股极为暴烈邪异的‘火毒’,二者矛盾共存,浑然一体。其寒气,与‘雪魄’、‘赤血礜’等同源,然精纯猛烈百倍!其内蕴邪火,更与寻常火焰不同,似能灼烧神魂!此等之物,莫说见,臣于任何医典、丹书、乃至志怪杂谈中,都未曾闻有类似记载!倒像是……倒像是传说中,唯有极阴极寒绝地,经万载岁月,吸纳天地间至邪至恶之念,方有可能孕育出的……‘邪魄结晶’!”
邪魄结晶?!众人闻言,皆是一凛。这名字,听起来便令人不祥。
“此物于那邪阵中,恐是作为汇聚、转化、乃至释放某种邪恶力量的核心枢纽。”周明渠继续道,“秦将军能将其击碎,实乃万幸,亦可见其并非真正坚不可摧。然其碎屑依旧蕴含邪力,长久接触,恐侵蚀心神,损及肉身。至于克制之法……”他苦笑,“此物邪异,寻常药物恐难生效。或许……以至阳至正、或能净化神魂之物,或可相抗。然此类宝物,世间难寻。且即便寻得,如何运用,亦是难题。”
至阳至正、净化神魂之物?长孙皇后(林辰)心中微动。他想起那夜景阳钟楼,黑衣斗篷人射出的乌梭,爆发的便是纯正炽烈的金光,似乎能克制邪力。那人手中乌木法器,或许便是此类宝物?还有他自己,穿越而来的灵魂,是否也算某种“异数”,对这类邪物有特别的感应或抗性?
“此事,需从长计议,广寻能人异士,探究破邪之法。”李世民沉声道,将话题拉回战略,“便依杜如晦之议。明诏讨逆,施压西域,暗遣精锐,袭扰侦察,并设法寻找克制其邪术之法。此外,长安城内,逆党内应,仍需深挖。秦琼提及,前隋秘档中,或有涉及当下朝臣之记载。无忌,此事交由你与百骑司,仔细勘验这些卷宗,凡有涉及本朝之人,无论品阶,一律密查,但切记,需有实据,不可牵连过广,引发朝局动荡。”
“臣遵旨。”长孙无忌肃然应下。
“李靖,遴选潜入西域之死士,由你与兵部负责。务求精干,宁缺毋滥。一应装备、给养、伪装,需考虑周全。”李世民又看向李靖。
“臣领旨!”
“至于潞国公……”李世民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之色,“其生死边缘走一遭,又身陷敌巢,带回些许情报(虽然是无意)。其伤情如何?”
周明渠答道:“侯副使外伤已处理,然其体内盘踞一股极阴寒邪气,与这冰晶碎屑气息同源,已侵入心脉,臣虽以金针药石勉强护住其心脉,驱逐部分邪气,然其神魂受损,能否醒来,何时醒来,醒来后神智是否清明,臣……实无把握。且其体内邪气,似有残留,恐成隐患。”
李世民沉默片刻,缓缓道:“全力救治。待其伤情稳定,送其回府静养,加派可靠人手护卫‘照料’。其功过……待其醒来,再行论处。”
这已是极为宽大的处置。显然,侯君集此番闯入地宫、重伤濒死的经历,以及可能带回的(哪怕是无意的)情报,让皇帝对其“通敌”的怀疑降低了不少,但猜忌与监控,短期内绝不会解除。
“陛下,”一直安静聆听的长孙皇后(林辰),此时轻声开口,“秦将军等人出生入死,带回如此重要情报,当重加抚恤赏赐,以慰忠勇,亦安军心。其所述‘大祭司’临退之言,提及‘异数’、‘又是’,似有所指。臣妾以为,或许……‘玄蛛’并非第一次遭遇计划外的挫折。除了秦将军,是否还有其他人,或事,曾破坏过他们的图谋?此事,或可细查,或能发现其薄弱之处,或……找到潜在的盟友。”
他指的,自然是那神秘的黑衣斗篷人,甚至可能包括他自己这个“异数”。但此刻不宜明言。
李世民目光微凝,缓缓点头:“皇后思虑周全。抚恤之事,便由房玄龄与户部拟定。查访‘异数’及潜在破坏之事,交由王德与百骑司暗中进行。”他看向皇后,语气放缓,“皇后病体未愈,不宜过度劳神。今日便议到此,诸卿且去分头办理吧。”
众人领命告退。殿内,又只剩下帝后二人。
李世民走到皇后身边,蹲下身,握着他依旧冰凉的手,眼中满是疼惜与担忧:“又让你劳心了。可还撑得住?”
“臣妾无妨。”长孙皇后(林辰)轻轻摇头,反手与他相握,目光落在那玉盘中的冰晶碎屑上,“陛下,此物邪异,留在宫中,恐是不妥。周太医研究时,亦需万分小心。臣妾担心……”
“朕知道。”李世民将他的手拢在掌心,“朕已命人打造特制的铅盒,以符箓(道门所绘)封存,置于两仪殿地下密室,由王德亲自掌管,非朕与皇后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周明渠研究时,亦需在特定静室,有专人护卫。”
他顿了顿,看着皇后苍白的脸,低声道:“观音婢,那‘大祭司’所言‘异数’,朕总觉得,与你有关。你前番种种异常感应,乃至昏迷中的呓语……朕很担心。答应朕,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朕……不能再承受失去你的风险。”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帝王的软肋,在此刻,暴露无遗。
长孙皇后(林辰)心头一颤,一股暖流夹杂着酸涩涌上。他回望李世民,眼中澄澈而坚定:“陛下放心,臣妾会小心。臣妾还要陪着陛下,看着承乾、泰儿、治儿长大,看着这大唐江山,海晏河清。任何邪魔外道,都休想得逞。”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许下一个关于未来的承诺。而这,恰恰是李世民此刻最需要的定心丸。
“好。”李世民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站起身,“朕送你回立政殿歇息。这些烦心事,暂且放下。你如今唯一要务,便是将养身子。”
他亲自搀扶着皇后,步出两仪殿。殿外,秋月已上中天,清辉洒在巍峨的宫阙上,一片澄明。然而,在这澄明之下,有多少暗流在归拢,有多少锋芒在隐藏,唯有时间知晓。
帕米尔的冰雪,暂时封存了“圣殿”的喧嚣。长安的秋夜,似乎也重归宁静。但无论是帝后,还是刚刚离去的那几位重臣心中都清楚,一场围绕“前隋余孽”、“西域邪教”、“诡异邪术”与“大唐国运”的、更加漫长、更加凶险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碎玉虽已藏锋,邪影犹在暗处。而归拢的暗流,终将在某个时刻,掀起更加滔天的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