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文庙会审,陆寻当众设局
第二十九章:文庙会审,陆寻当众设局 (第2/2页)薛怀安咬了咬牙。
“本官不是这个意思。”
陆寻忽然笑了一下。
薛怀安看向他。
“陆公子笑什么?”
青竹立刻紧张地看向陆寻。
陆寻看着薛怀安,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
“我笑薛大人真谨慎。”
“第六句。”
“还没审严府,便先替严府避嫌。”
“第七句。”
文庙前瞬间安静。
薛怀安脸色一变。
“陆寻!”
“你放肆!”
柳清霜一步上前。
“薛大人。”
“他是案中协查之人。”
“身体有伤,说话若有不妥,还请见谅。”
话是这么说。
可柳清霜手按在剑柄上,半点也不像让人见谅的态度。
青竹也急了。
不过她急的不是薛怀安发怒。
而是陆寻说多了。
“七句了!”
陆寻默默闭嘴。
裴玄端起茶杯,挡住嘴角一点笑意。
许敬之看了陆寻一眼,终于明白为什么京城密信里反复提这个人。
这书生确实不寻常。
一句话,就能把薛怀安架到火上。
周元礼则慢悠悠开口:
“薛大人。”
“既是证物,便登记吧。”
“清者自清。”
这四个字一出。
薛怀安反而没法再说什么。
清者自清。
他若还拦,就显得不清。
严府玉牌被登记。
白马寺暗账也被登记。
第三口铁箱,是军弩残件。
这一次,连许敬之和周元礼的脸色都明显沉了下来。
大乾对军械管制极严。
私盐是贪腐。
军弩则可能牵扯谋逆。
蒋恒取出一只残损弩机。
“此物搜自江州旧盐仓。”
“经初步比对,疑似东海卫旧库制式军弩。”
“黑水帮韩通供认,此批军弩由东海卫旧库报废名录中调出,经黑水帮水路转运。”
周元礼终于开口问:
“可有东海卫文书?”
裴玄道:
“尚未拿到。”
“但韩通供词、军弩残件、黑水帮转运记录都在。”
周元礼皱眉。
“这条线,需另查。”
裴玄点头。
“正是。”
薛怀安忽然道:
“既然尚无东海卫文书,此物是否不宜作为主证?”
陆寻又想开口。
青竹立刻把蜜饯盒往他眼前一放。
陆寻:“……”
这是威胁?
青竹小声道:
“你再说,今天少一颗。”
陆寻沉默了。
柳清霜差点没忍住笑。
裴玄看见这一幕,眼神也有些古怪。
整个文庙前,能让陆寻闭嘴的,不是薛怀安。
不是三司。
不是监察司。
竟然是青竹手里的蜜饯盒。
裴玄替陆寻开口:
“薛大人。”
“是不是主证,由会审之后判断。”
“但它是不是证物,所有人都看得见。”
“此物必须登记。”
许敬之点头。
“登记。”
周元礼也道:
“登记。”
薛怀安只能再次压下。
一项项证据登记完毕后,便轮到人犯名单。
沈怀义。
曹仲。
魏管事。
空明和尚。
韩通。
通源票号江州掌柜。
白马寺知客僧。
黑水帮活口。
这些名字被一一念出来。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条线。
而这些线,全都汇到京城。
登记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陆寻坐到后面,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青竹看得心急。
“大人。”
“他撑不住了。”
柳清霜也看出来了。
陆寻虽然没说话,但呼吸已经比之前沉了些。
她低声道:
“回去。”
陆寻摇头。
青竹急了。
“你还想硬撑?”
陆寻看着前方。
交接还差最后一步。
三司官员签押。
只要他们签押,今天这一局才算真正完成。
他必须看着。
柳清霜皱眉。
“陆寻。”
陆寻低声道:
“差最后一点。”
“第八句。”
青竹眼圈都急红了。
“你每次都说差一点。”
陆寻看向她,声音放轻。
“真的最后一点。”
“第九句。”
青竹咬着唇,没再说话。
但她已经把水囊递到陆寻嘴边。
“喝一点。”
陆寻喝了两口水。
勉强压下胸口闷痛。
前方。
许敬之第一个签押。
周元礼第二个。
轮到薛怀安时,他看着那份公开登记册,迟迟没有落笔。
所有人都看着他。
裴玄淡淡道:
“薛大人?”
薛怀安抬头。
“本官只是在想。”
“这份登记册是否过于详尽。”
“日后若流传出去,牵扯太广,恐怕不妥。”
陆寻心里冷笑。
果然。
到了最后一步,薛怀安还是想拖。
只要他不签,这公开登记就缺一角。
日后顾延章便能说三司内部对此有异议。
许敬之皱眉。
“薛大人,登记册只封存于三司与监察司,不会外泄。”
周元礼也道:
“既已当众登记,签押便是例行。”
薛怀安仍旧没动。
他心里很清楚,一旦签字,就等于承认这些证据在他眼前完整交接。
以后证据若出问题,他也有责任。
他不想担这个责任。
就在僵持时。
陆寻忽然缓缓站了起来。
青竹吓得脸色一变。
“陆寻!”
柳清霜也立刻伸手扶住他。
“你做什么?”
陆寻借着柳清霜的力站稳。
脸色苍白。
但眼神很亮。
他看着薛怀安,轻声道:
“薛大人若觉得不妥。”
“第十句。”
“可以不签。”
“第十一句。”
全场一静。
薛怀安抬眼看他。
陆寻继续道:
“只要薛大人当众说一句。”
“第十二句。”
“你不愿为这些证据负责。”
“第十三句。”
“那便够了。”
“第十四句。”
话音落下。
文庙前瞬间死寂。
够狠。
这句话太狠了。
不签可以。
那就当众承认,你不愿为这些证据负责。
这话若说出口,薛怀安今天就会被江州百姓记住。
一个不愿为苏家冤案、江州私盐、白马寺洗银、军弩残件负责的三司官员。
他还怎么代表三司会审?
薛怀安脸色铁青。
“陆寻,你这是逼迫朝廷命官?”
陆寻轻轻咳了一声。
胸口疼得厉害。
可他仍旧笑着。
“我只是给薛大人一个选择。”
“第十五句。”
青竹眼泪都快出来了。
“够了……”
柳清霜扶着他,手指收紧。
她知道陆寻已经撑到极限了。
裴玄站了起来。
“薛大人。”
“签,或者当众说明原因。”
“本官也想听听。”
许敬之看向薛怀安。
周元礼也看着他。
江州百姓、士子、商户,全都看着他。
薛怀安终于感受到了文庙前沈怀义当初承受过的压力。
不是刀。
不是刑。
是无数双眼睛。
他咬紧牙关。
最终,拿起笔。
在登记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薛怀安。
最后一笔落下。
文庙前忽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随后,有人长长松了一口气。
仿佛这一笔落下,江州案终于被钉住了一部分。
裴玄收起登记册。
“证据交接完成。”
“此案自今日起,由三司会审,监察司协同。”
“所有人犯证物,照登记册封存。”
“任何人不得私自调动。”
声音落下。
文庙前终于爆发出一阵呼声。
“严查!”
“还苏家清白!”
“严惩贪官!”
“查到底!”
苏云卿站在人群前,眼眶发红。
宋砚辞也轻轻吐出一口气。
柳清霜却没管那些。
她只看着陆寻。
“回去。”
陆寻这一次没有反对。
因为他真的撑不住了。
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耗尽力气。
他身体一软,差点倒下。
柳清霜一把扶住他。
青竹吓得眼泪掉下来。
“陆寻!”
陆寻勉强笑了一下。
“没事。”
“第十六句!”
青竹哭着骂他。
“你还数什么数!”
陆寻想说,不是你在数吗?
可话没出口,眼前已经有些发黑。
柳清霜没有再废话。
直接弯腰,把他横抱起来。
文庙前瞬间安静了一下。
陆寻整个人僵住。
青竹也愣了。
苏云卿微微睁大眼。
宋砚辞手中折扇停住。
裴玄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柳清霜面无表情。
“看什么?”
没人敢说话。
陆寻靠在她怀里,苍白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尴尬。
“柳大人……”
柳清霜冷冷道:
“闭嘴。”
陆寻闭嘴了。
文庙前,无数士子百姓看着这一幕。
刚刚还逼得三司官员签押的陆公子。
现在被柳监察使当众抱走了。
有人想笑。
不敢。
有人羡慕。
很酸。
青竹连忙抱着药包、水囊、蜜饯盒跟上。
一边跑一边小声道:
“大人,慢一点。”
“别碰到他伤口。”
柳清霜脚步顿了一下。
动作果然放轻了些。
陆寻闭上眼。
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今天算是丢得差不多了。
不过好在。
局成了。
至于脸面……
算了。
反正他也没剩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