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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复核第一日,薛怀安先输半步

第三十一章:复核第一日,薛怀安先输半步 (第1/2页)

第二天清晨。
  
  江州城下了一场细雨。
  
  雨不大。
  
  淅淅沥沥落在屋檐上,像有人用手指轻轻敲着瓦片。
  
  小院里。
  
  陆寻醒来的时候,青竹已经坐在床边。
  
  手里照旧端着一碗药。
  
  陆寻睁开眼,看见药碗,沉默了很久。
  
  青竹也看着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青竹先开口:
  
  “喝。”
  
  陆寻叹了一口气。
  
  “我现在一睁眼,看见的不是太阳,是药。”
  
  青竹立刻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句。”
  
  陆寻:“……”
  
  他已经习惯了。
  
  甚至有点麻木。
  
  青竹把药碗递过去。
  
  “老大夫说了,今天你若乖乖喝药,中午可以吃一点鱼羹。”
  
  陆寻眼睛瞬间亮了。
  
  “鱼羹?”
  
  “第二句。”
  
  青竹点头。
  
  “嗯。”
  
  陆寻接过药碗,毫不犹豫,一口闷了。
  
  动作之干脆,连青竹都愣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这么痛快?”
  
  陆寻强忍苦味,脸色发青。
  
  “为了鱼羹。”
  
  “第三句。”
  
  青竹又好气又好笑,赶紧把蜜饯递给他。
  
  “你这个人,真是没出息。”
  
  陆寻含着蜜饯,终于缓过一口气。
  
  “人活着,总得有点盼头。”
  
  “第四句。”
  
  青竹小声嘀咕:
  
  “你的盼头就是吃。”
  
  陆寻看了她一眼。
  
  “还有不喝药。”
  
  “第五句。”
  
  青竹气得把蜜饯盒收了起来。
  
  “今天不许再多吃了。”
  
  陆寻顿时闭嘴。
  
  现在他说什么都能丢东西。
  
  太危险。
  
  片刻后,苏云卿端着清粥进来。
  
  她脖颈上的伤已经淡了许多,只剩一条浅浅的红痕。
  
  陆寻看了一眼。
  
  苏云卿便笑道:
  
  “已经不疼了。”
  
  陆寻点头。
  
  “那就好。”
  
  “第六句。”
  
  青竹在旁边记得很认真。
  
  苏云卿忍不住轻笑。
  
  “青竹妹妹现在比监察司还严。”
  
  青竹脸一红。
  
  “谁让他不听话。”
  
  苏云卿把粥放到桌上,看向陆寻。
  
  “今日复核人证,柳大人和裴副使已经去了知府衙门。”
  
  陆寻动作一顿。
  
  青竹立刻警惕:
  
  “苏姐姐,你别跟他说太多。”
  
  苏云卿柔声道:
  
  “柳大人交代过,可以告诉他结果,但不能让他费神。”
  
  青竹这才勉强点头。
  
  陆寻道:
  
  “先审谁?”
  
  “第七句。”
  
  苏云卿道:
  
  “魏管事。”
  
  陆寻眼神微动。
  
  第一天就审魏管事。
  
  这安排不简单。
  
  沈怀义是主犯之一,也是江州官场线的关键。
  
  韩通牵扯军弩,人在青阳关。
  
  空明和尚牵扯白马寺。
  
  但魏管事不同。
  
  他是严府的人。
  
  直接连着京城。
  
  今日复核先审魏管事,说明裴玄和柳清霜想借他试探三司。
  
  尤其试探薛怀安。
  
  青竹看见陆寻皱眉,立刻道:
  
  “不许想太多。”
  
  陆寻无奈。
  
  “我没想。”
  
  “第八句。”
  
  青竹不信。
  
  “你一皱眉就是在想。”
  
  陆寻:“……”
  
  这丫头现在越来越了解他了。
  
  苏云卿坐下后,轻声道:
  
  “陆公子,你觉得魏管事会翻供吗?”
  
  陆寻想了想,道:
  
  “会。”
  
  “第九句。”
  
  青竹脸色一变。
  
  “那怎么办?”
  
  陆寻道:
  
  “翻供才好。”
  
  “第十句。”
  
  青竹愣住。
  
  “为什么?”
  
  陆寻看向窗外细雨。
  
  没有继续说。
  
  因为他今天额度已经用得太快。
  
  苏云卿却明白了几分。
  
  “陆公子的意思是,魏管事若翻供,反而说明有人许了他好处,或者给了他底气。”
  
  陆寻点头。
  
  苏云卿继续道:
  
  “这样就能看出,三司里谁会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陆寻笑了笑。
  
  青竹睁大眼睛。
  
  “所以你们是在等他翻供?”
  
  陆寻继续点头。
  
  青竹看着他,又看了看苏云卿。
  
  忽然有些泄气。
  
  “你们怎么都这么会想?”
  
  陆寻轻声道:
  
  “你也会。”
  
  “第十一句。”
  
  青竹一怔。
  
  陆寻道:
  
  “你只是心太干净。”
  
  “第十二句。”
  
  青竹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别乱说。”
  
  苏云卿轻轻笑了笑。
  
  陆寻这人就是这样。
  
  平日里最会气人。
  
  可偶尔一句话,又会让人心里软下来。
  
  青竹低头搅着粥,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
  
  知府衙门。
  
  复核堂。
  
  三司官员、裴玄、柳清霜都在。
  
  魏管事被押上来的时候,整个人比之前憔悴不少。
  
  他身上的灰衣已经换成囚服。
  
  但那双眼睛依旧阴沉。
  
  他进门后,先看了一圈。
  
  看见薛怀安时,眼神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寻常人根本注意不到。
  
  但柳清霜注意到了。
  
  裴玄也注意到了。
  
  薛怀安面无表情,仿佛没看见。
  
  许敬之坐在主位一侧,翻开卷宗。
  
  “魏忠。”
  
  “你原为严府外管事。”
  
  “可认?”
  
  魏管事抬头。
  
  “草民只是京城南货商号管事。”
  
  “并非严府之人。”
  
  堂上一静。
  
  蒋恒眉头一皱。
  
  果然翻供了。
  
  许敬之神色不变。
  
  “宋家可指认你曾多次替严府采买南货。”
  
  魏管事道:
  
  “替严府采买,不等于严府之人。”
  
  “京城里替高门大户办事的商号管事多了。”
  
  “若因此便说草民是严府的人,岂不可笑?”
  
  薛怀安这时淡淡开口:
  
  “此言倒也有理。”
  
  柳清霜看向他。
  
  薛怀安继续道:
  
  “严府为朝中大臣府邸,采买事务繁杂。”
  
  “有外商代办,并不稀奇。”
  
  “仅凭宋家指认,恐怕不足以证明魏忠是严府管事。”
  
  裴玄淡淡道:
  
  “薛大人急什么?”
  
  “还未问完。”
  
  薛怀安面色不变。
  
  “本官只是依律提醒。”
  
  许敬之继续问:
  
  “白马镇严府玉牌,从你安排的人手中搜出。”
  
  “你如何解释?”
  
  魏管事低头道:
  
  “草民不知什么严府玉牌。”
  
  “白马镇之事,草民更不知情。”
  
  蒋恒怒道: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魏管事淡淡道:
  
  “监察司刑讯之下,草民怕死,才胡乱攀咬。”
  
  “如今三司大人在此,草民自然要说实话。”
  
  这句话很毒。
  
  他不只是翻供。
  
  还在反咬监察司刑讯逼供。
  
  堂外旁听的衙役和书吏都微微变了脸色。
  
  柳清霜眼神冷了下来。
  
  裴玄却没有怒。
  
  他甚至笑了一下。
  
  “魏忠。”
  
  “你说监察司刑讯逼供?”
  
  魏管事低头。
  
  “草民不敢污蔑。”
  
  “但当日被抓之后,确实心神惶恐。”
  
  “很多话,都是怕死之下乱说。”
  
  薛怀安立刻道:
  
  “既如此,先前口供可信度便要重新审定。”
  
  许敬之皱眉。
  
  周元礼也抬起了眼。
  
  柳清霜冷冷道:
  
  “薛大人,魏忠还未说完,你便急着替他定先前供词无效?”
  
  薛怀安沉声道:
  
  “柳监察使慎言。”
  
  “本官只是依律而论。”
  
  就在此时。
  
  裴玄忽然把一份东西放在桌上。
  
  “那就依律。”
  
  他看向魏管事。
  
  “魏忠,你说自己不是严府之人。”
  
  “那这份严府外账,你可认得?”
  
  魏管事眼皮一跳。
  
  裴玄示意蒋恒展开。
  
  那是一份从京城监察司密送来的抄录账。
  
  上面清楚记着严府历年南货采买支出。
  
  其中一个名字,反复出现。
  
  魏忠。
  
  每年固定领银。
  
  月俸三十两。
  
  年节另有赏银。
  
  许敬之看完,神色微沉。
  
  “月俸?”
  
  “商号代办,也领月俸?”
  
  魏管事脸色终于变了。
  
  “这账……草民不知。”
  
  裴玄淡淡道:
  
  “这是京城监察司从严府外账房里抄出的账。”
  
  “严嵩年入监察司后,也已经指认。”
  
  “魏忠,严府外管事。”
  
  “专掌江南银路、南货采买、外账转运。”
  
  魏管事脸色一点点白了。
  
  薛怀安眼神也微微一沉。
  
  他没想到京城那边的动作这么快。
  
  严府外账都被抄了。
  
  裴玄看向薛怀安。
  
  “薛大人。”
  
  “这份账,可够证明他是严府的人?”
  
  薛怀安沉默片刻。
  
  “若账册真实,自然可以。”
  
  裴玄笑了笑。
  
  “放心。”
  
  “这账册原本,已经由岳沉舟封存。”
  
  “很快会随严嵩年的供词一并送入三司。”
  
  薛怀安不说话了。
  
  魏管事死死低着头。
  
  这第一轮,他翻供失败。
  
  但裴玄没有停。
  
  他继续问:
  
  “白马寺香油钱,你是否经手?”
  
  魏管事咬牙。
  
  “没有。”
  
  裴玄道:
  
  “通源票号江州分号掌柜已经供认,每次北上银票前,都会收到一封无名信。”
  
  “信上的密押,由你亲手所写。”
  
  “你可还要否认?”
  
  魏管事道:
  
  “笔迹可以伪造。”
  
  裴玄点头。
  
  “说得好。”
  
  “所以本官让人找到了你留在通源票号的三封旧信。”
  
  “笔迹比对,已经送给三司书吏查验。”
  
  魏管事脸色更白。
  
  许敬之看向书吏。
  
  书吏连忙道:
  
  “回大人,初步比对,确为同一人所书。”
  
  魏管事额头渗出冷汗。
  
  他原本以为,三司一来,他就有机会翻供。
  
  只要把先前供词说成刑讯逼迫,薛怀安再顺势接上,就能把自己从严府线上摘下来。
  
  可他没想到,裴玄和京城监察司早就准备好了新的证据。
  
  一层一层。
  
  他否一层,裴玄便压一层。
  
  根本不给他翻身机会。
  
  柳清霜站在一旁,看得很清楚。
  
  这不像裴玄一个人的风格。
  
  更像裴玄和陆寻思路合在一起。
  
  裴玄负责证据。
  
  陆寻负责预判人心。
  
  他们早就料到魏管事会翻供。
  
  所以等着他翻。
  
  薛怀安此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脸色越发难看。
  
  魏管事不是在拖监察司下水。
  
  而是自己跳进了一个已经挖好的坑。
  
  裴玄最后问:
  
  “魏忠。”
  
  “现在本官再问你一次。”
  
  “你是不是严府外管事?”
  
  魏管事浑身僵硬。
  
  沉默了许久。
  
  终于低声道:
  
  “是。”
  
  堂上一片安静。
  
  许敬之提笔记录。
  
  “认严府外管事身份。”
  
  裴玄继续道:
  
  “白马寺香油钱转银,你是否经手?”
  
  魏管事闭了闭眼。
  
  “是。”
  
  “通源票号密押,是否你写?”
  
  “是。”
  
  “白马镇佛经木匣,是否由你安排转运?”
  
  魏管事咬牙。
  
  “是。”
  
  裴玄道:
  
  “严嵩年是否知情?”
  
  魏管事沉默。
  
  裴玄声音冷了下来。
  
  “严嵩年是否知情?”
  
  魏管事最终道:
  
  “知情。”
  
  薛怀安忽然开口:
  
  “那顾阁老呢?”
  
  堂上一静。
  
  这个问题来得很突兀。
  
  柳清霜眼神瞬间冷了。
  
  薛怀安看似追问。
  
  实际上,是把顾延章先抬出来。
  
  如果魏管事说不知道,后续三司便可记录:
  
  魏忠供认严嵩年知情,但未供出顾延章。
  
  裴玄没有开口阻止。
  
  他也想听魏管事怎么说。
  
  魏管事低着头,声音很低。
  
  “草民只是严府外管事。”
  
  “顾阁老那样的人,草民见不到。”
  
  薛怀安立刻道:
  
  “所以你并不知道顾阁老是否知情?”
  
  魏管事刚想回答。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薛大人这话问得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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