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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书院设局,陆寻没来却先赢了

第三十三章:书院设局,陆寻没来却先赢了 (第1/2页)

第二日。
  
  江州书院门前,早早便聚了不少士子。
  
  今日书院设讲。
  
  题为——
  
  读书人与公道。
  
  这题目一出来,整个江州士林都动了。
  
  若放在以前,这样的题目不算稀奇。
  
  书院先生讲仁义。
  
  士子辩经义。
  
  谁都能说几句漂亮话。
  
  可如今不一样。
  
  江州刚翻出私盐大案。
  
  苏承业沉冤六年。
  
  沈怀义跌落神坛。
  
  白马寺藏污纳垢。
  
  通源票号洗银。
  
  三司会审入城。
  
  而这所有事里,都绕不开一个人。
  
  陆寻。
  
  所以这场讲学表面上是请书院先生论道,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大家想听的是陆寻说什么。
  
  书院门口,不少士子伸长脖子往街头看。
  
  “陆公子会来吗?”
  
  “帖子都送去了,应该会吧。”
  
  “可听说陆公子伤还没好。”
  
  “伤没好也挡不住他啊,文庙那日他不也去了?”
  
  “也是,陆公子这人,看着怕死,真有事反倒比谁都敢上。”
  
  “我今日就是想问问他,读书人若遇官府不公,究竟该忍,还是该争。”
  
  人群中,议论声不断。
  
  书院内。
  
  何知远站在讲堂侧门处,神色平静。
  
  他今日穿着一身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看起来温文尔雅。
  
  像极了一个正经讲学先生。
  
  只是他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陆寻会来。
  
  他相信陆寻一定会来。
  
  这种人最怕名声受损。
  
  书院以“读书人与公道”为题相邀,江州士子又如此期待。
  
  他若不来,便会有人说他怯了。
  
  若来了。
  
  那就正中下怀。
  
  何知远昨夜已经准备好了三问。
  
  第一问,陆寻无功名,凭什么代读书人言公道?
  
  第二问,陆寻借民意逼官,是否乱法?
  
  第三问,陆寻多次参与审案,是否以私智乱公堂?
  
  这三问不杀人。
  
  但诛心。
  
  只要陆寻答错一句,今日书院里的风向就会变。
  
  士子们崇拜陆寻,是因为他替苏家翻案,替江州百姓出了气。
  
  可士子们也最容易被“名分”“礼法”“正统”这些东西刺中。
  
  只要让他们觉得陆寻越界了,觉得他不配代表读书人,觉得他不过是借民意成名。
  
  那他的名声就会裂开一道缝。
  
  名声一裂。
  
  薛怀安便有理由继续压他。
  
  何知远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不需要赢得多漂亮。
  
  只需要让陆寻从“公道书生”,变成“有争议的书生”。
  
  就够了。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来了!”
  
  “陆公子来了!”
  
  何知远眼神一亮。
  
  他立刻整理衣袖,走向前堂。
  
  书院门外。
  
  一顶青色软轿缓缓停下。
  
  轿帘垂着。
  
  旁边有几个宋家护卫护送。
  
  还有一名穿青衣的小厮,手里抱着一只药匣。
  
  看架势,确实像极了陆寻如今出门的模样。
  
  众士子纷纷让开。
  
  “陆公子!”
  
  “陆公子来了!”
  
  “陆公子身子可好些了?”
  
  轿内没有声音。
  
  小厮低声道:
  
  “陆公子伤未痊愈,不宜多言。”
  
  众人一听,立刻理解。
  
  毕竟陆寻几次带伤出面,大家都知道他身体不好。
  
  何知远走出书院,朝软轿拱手。
  
  “陆公子能来,书院蓬荜生辉。”
  
  轿中依旧没有声音。
  
  小厮道:
  
  “先生客气。”
  
  何知远眼底闪过一丝疑色。
  
  陆寻这人,真会这么安静?
  
  不过转念一想,也许是伤势太重,不便开口。
  
  他压下疑心,笑道:
  
  “既如此,请陆公子入内。”
  
  软轿被抬入书院。
  
  讲堂里,士子早已坐满。
  
  何知远安排人将软轿放在侧位。
  
  轿帘仍旧半垂。
  
  只能隐约看见里面坐着一个披着深色披风的人。
  
  身形与陆寻差不多。
  
  脸被帷帽遮住。
  
  一只手露在外面,显得有些苍白。
  
  何知远终于放下心。
  
  他走上讲台,环顾众人。
  
  “诸位。”
  
  “今日讲题,读书人与公道。”
  
  “江州近来多事。”
  
  “苏家旧案、私盐之祸、三司会审,诸位皆亲眼所见。”
  
  “而陆公子,亦是其中最关键之人。”
  
  “今日陆公子虽伤体未愈,却仍亲至书院,可见其心中亦有公道二字。”
  
  士子们纷纷点头。
  
  有人看向软轿,眼中带着敬佩。
  
  何知远微微一笑。
  
  铺垫够了。
  
  接下来,就该落刀了。
  
  他缓缓道:
  
  “不过,正因为陆公子名望日盛,何某心中反倒有几个疑问。”
  
  “今日既是论道,不如当众请教陆公子。”
  
  讲堂里安静了些。
  
  不少士子露出好奇之色。
  
  软轿中仍旧没有声音。
  
  何知远继续道:
  
  “第一问。”
  
  “陆公子并无功名在身。”
  
  “非秀才,非举人,更非朝廷命官。”
  
  “却在文庙前代江州士子发声,逼问知府,干预会审。”
  
  “敢问陆公子。”
  
  “无功名之人,是否有资格代表读书人谈公道?”
  
  这句话落下。
  
  讲堂里顿时静了。
  
  不少士子微微皱眉。
  
  这个问题,确实尖锐。
  
  有人心中不悦。
  
  觉得何知远是在故意为难陆寻。
  
  但也有人若有所思。
  
  是啊。
  
  陆寻确实没有功名。
  
  他凭什么站出来?
  
  凭才华?
  
  凭胆量?
  
  还是凭民意?
  
  软轿里仍旧没有声音。
  
  何知远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又问了一遍:
  
  “陆公子?”
  
  轿帘轻轻动了一下。
  
  小厮上前,递出一张纸。
  
  何知远一愣。
  
  “这是?”
  
  小厮道:
  
  “陆公子伤重,不便多言。”
  
  “有话已写在纸上。”
  
  何知远接过。
  
  打开一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
  
  公道不是功名给的,是人心该有的。
  
  讲堂内,有士子忍不住低声念了出来。
  
  “公道不是功名给的,是人心该有的……”
  
  一时间,众人神色微变。
  
  何知远脸色微僵。
  
  这答得太稳了。
  
  不讲官身。
  
  不讲身份。
  
  直接把公道抬到人心。
  
  你若说没有功名不能谈公道,那普通百姓是不是也不能喊冤?
  
  苏云卿是不是也不能问三司要公道?
  
  这一句话,直接把他的第一问顶了回来。
  
  何知远深吸一口气。
  
  “好。”
  
  “陆公子果然有见地。”
  
  “那何某第二问。”
  
  他往前一步,声音更高了些。
  
  “官府自有律法。”
  
  “三司自有章程。”
  
  “陆公子却屡次借民意压官。”
  
  “文庙逼沈怀义。”
  
  “青阳关公开钦差行踪。”
  
  “文庙三司签押。”
  
  “这些事虽一时有效,可若人人效仿,以民意逼官府,那天下律法岂不乱了?”
  
  这次,讲堂中议论声更大。
  
  这个问题比第一问更重。
  
  不少先生都皱起眉。
  
  因为这确实触及到了读书人最在意的“秩序”。
  
  陆寻如果答不好,就容易被扣上乱法之名。
  
  软轿中依旧安静。
  
  小厮又递出第二张纸。
  
  何知远接过,心中冷笑。
  
  写?
  
  写也没用。
  
  这个问题,不是一句漂亮话能解决的。
  
  可他展开纸后,脸色又变了。
  
  纸上写着:
  
  民意不是刀,贪官逼它成刀。律法若能伸冤,百姓何必冒死喊冤?
  
  讲堂里,彻底安静了。
  
  这一次,不只是士子。
  
  连几位书院先生都愣住了。
  
  民意不是刀。
  
  贪官逼它成刀。
  
  律法若能伸冤,百姓何必冒死喊冤?
  
  这话太直。
  
  也太狠。
  
  它没有否认律法。
  
  反而把问题重新丢回官府。
  
  如果官府真的公正,谁会愿意冒死击鼓鸣冤?
  
  谁会愿意跪在文庙前喊冤?
  
  谁会愿意拿全家性命赌一个公道?
  
  有个年纪较轻的士子眼眶微红,低声道:
  
  “苏承业当年若能按律申冤,苏家何至于此?”
  
  另一人也道:
  
  “劣盐害民,百姓上告无门,不找民意,找谁?”
  
  “陆公子说得对,不是百姓想乱法,是贪官把法堵死了。”
  
  何知远心中一沉。
  
  风向又偏了。
  
  他没想到陆寻不说话,只靠两张纸,就能把士子情绪压回来。
  
  不行。
  
  第三问必须更狠。
  
  何知远把纸放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陆公子文辞锋利,何某佩服。”
  
  “但还有第三问。”
  
  “也是最重要的一问。”
  
  讲堂安静下来。
  
  何知远看着软轿,一字一句道:
  
  “陆公子口口声声为公道。”
  
  “可你如今名满江州,士子敬你,百姓颂你,商户谢你,监察司护你。”
  
  “敢问陆公子。”
  
  “你所行之事,究竟是为公道。”
  
  “还是为成名?”
  
  这话一出。
  
  讲堂里瞬间一静。
  
  太狠了。
  
  前两问还在谈资格、律法。
  
  第三问,直接问心。
  
  你陆寻做这些,到底是为了公道,还是为了名声?
  
  如果是为了名声,那一切都变味了。
  
  哪怕你做的事结果是好的,也会被人怀疑动机。
  
  有时候,读书人最在意的就是这个。
  
  名节。
  
  本心。
  
  动机。
  
  何知远嘴角微微上扬。
  
  这问题不好答。
  
  说为公道,显得虚伪。
  
  说为名声,直接自毁。
  
  说二者都有,又会落入他后续准备好的陷阱。
  
  他等着软轿中的回应。
  
  可是这一次。
  
  软轿里没有递纸。
  
  何知远心中一喜。
  
  终于答不上来了?
  
  讲堂里的士子也看向软轿。
  
  片刻后。
  
  轿帘轻轻一动。
  
  里面的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低。
  
  也有些沙哑。
  
  “何先生。”
  
  “你这问题。”
  
  “问错人了。”
  
  何知远微微一怔。
  
  这声音……
  
  不对。
  
  不是陆寻!
  
  下一刻。
  
  轿帘被掀开。
  
  里面坐着的,并不是陆寻。
  
  而是宋家一名身形相近的护卫。
  
  他脸色苍白,是抹了粉。
  
  披风、帷帽、软轿,都和陆寻平日出行极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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