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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万人血誓

第二十章 万人血誓 (第1/2页)

焚看到了南门的缺口。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用一个人族老兵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看“到的。
  
  那是在粮仓大火被扑灭后的第二个时辰。薪火城的街道上还弥漫着焦糊的气味——空气中混杂着灰尘、汗水、以及极其微弱的暗影魔兽蒸发后留下的腐臭。人族的百姓们蜷缩在地下避难所中——不敢出来。地面上只有守军和后勤人员在忙碌——搬运伤员、修补工事、清点物资。
  
  焚在巡视南城区时——经过了一条狭窄的巷道。
  
  巷道的尽头——一堆碎石和断木的废墟中——躺着一个人族老兵。
  
  老兵的年龄看不出来——他的脸被灰尘和血迹覆盖了大半——只能看到一双浑浊的、正在缓缓失去焦点的眼睛。他的身体被一块倒塌的石墙压住了——从腰部以下——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
  
  焚蹲了下来。
  
  “老伯。“焚轻声叫了他一声——声音温和——如同一个儿子在叫自己的父亲。
  
  老兵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枯叶般的——**。
  
  “将军……“老兵的声音碎裂如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用最后的力气从喉咙中挤出。“南门……南门城墙下面……有一条裂隙……“
  
  焚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裂隙?“
  
  “暗影魔兽……从那条裂隙里……钻进来的……“老兵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声细微的“嘶——“——那是肺部受伤后空气从伤口中泄漏的声音。
  
  “有人……打开了那条裂隙……“
  
  焚的手——在那一刻——微微收紧了。
  
  “谁?“焚问——声音依然温和——但温和中多了一丝锐利。“谁打开了裂隙?“
  
  老兵张了张嘴——发出了一个音节——但那个音节还没有成形——就被一声剧烈的咳嗽打断了。暗红色的血从他的嘴角涌出——浸湿了他灰扑扑的胡须。
  
  “将……军……“老兵用最后的力气伸出了手——一只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的、苍老的手——抓住了焚的衣角。
  
  “我……没看清……但是……我闻到了……“
  
  “闻到什么?“
  
  “毒液……“老兵的眼睛在那一刻忽然变得异常明亮——如同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在最后一刻爆发出的光芒。“蛟族的……毒液……“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
  
  老兵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如同一扇古老的门——在无声中——关上了。
  
  焚蹲在老兵的尸体旁——一动不动。
  
  他的手——还握着老兵松开的那只手——苍老的、布满老茧的、此刻已经变得冰冷的手。
  
  焚在那只手上——感受到了老兵一辈子的重量。
  
  那重量——不是灵力——不是功勋——不是任何可以量化的指标。
  
  而是——一个普通人在黑暗中活了一辈子——最后用最后一口气——说出了真相。
  
  “蛟族的毒液。“焚在心中默念着这五个字。
  
  然后——他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眼睛——那双温暖的、明亮的、如同灯火般的眼睛——在那一刻——变了。
  
  不是变冷了——焚的眼睛不会变冷。
  
  而是——变深了。
  
  如同一盏灯的灯芯被拨亮了一度——火焰的温度没有变——但光——照得更远了。
  
  焚没有时间追查真相。
  
  因为——天空中的光幕——在那一刻——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咔——“。
  
  如同一面巨大的玻璃穹顶——出现了第一道——贯穿性的裂纹。
  
  光幕在那一刻——摇摇欲坠。
  
  魔潮已经连续轰击了三天三夜——亿万暗影魔兽如同永不停歇的海浪——一波退去又一波涌来——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猛烈。它们似乎不知疲倦——因为暗影魔兽本来就没有“疲劳“这个概念——它们是深渊的产物——没有生命——只有毁灭的本能。
  
  曜的光幕在三天三夜的轰击下——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从边缘蔓延到了中心——从中心延伸到了最高处——如同一面古老的金镜在持续的重击下终于达到了极限。
  
  光幕的每一次颤动——都伴随着曜身体的一次颤抖。
  
  金色的巨鸟悬在薪火城的上空——翅膀完全展开——但翅膀的边缘——那些最薄的翎羽——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暗淡。翎羽的颜色从白金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暗金色——如同一盏油灯从明亮的火焰逐渐变为了摇曳的微光。
  
  曜的血——还在滴。
  
  三天三夜——它已经滴了上千滴血。金色的血在夜空中划出了无数条流星般的轨迹——落在薪火城的广场上、屋顶上、街道上——留下了一个个小小的金色印记。那些印记在暗夜中如同一片由金色萤火虫组成的地毯——美丽——但凄凉。
  
  曜的天地本源之力——已经消耗了七成。
  
  七成。只剩三成。
  
  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光幕最多还能撑一天。
  
  一天。
  
  只有一天。
  
  曜知道这一点。它在每一息都在精确地计算着自己的力量——如同一个正在数着最后几枚铜板的穷人——每一枚都珍贵到不可浪费。
  
  但——它无法停止消耗。因为一旦停止——光幕就会崩溃。光幕崩溃——魔潮就会涌入城中。涌入城中——十五万百姓——一个都活不了。
  
  所以——它只能继续烧。
  
  烧到最后——烧到一滴不剩——烧到——
  
  “不要想。“曜对自己说。“不要想'之后'。只想——'现在'。“
  
  它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光幕上——集中在了那些裂纹上——集中在了每一寸需要修补的光壁上。它用天地本源之力——一寸一寸地修补着裂纹——如同一个织女在用最后的丝线修补一面千疮百孔的锦缎。
  
  但修补的速度——赶不上新裂纹的出现速度。
  
  光幕——在摇晃。
  
  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从最初的轻微颤动变成了明显的波浪状起伏——如同一面被狂风吹动的帐篷布——随时可能被撕裂。
  
  城中的百姓们——在地下避难所中——感觉到了头顶传来的那种令人窒息的摇晃。
  
  “天——要塌了——“一个女人抱着自己的孩子——浑身发抖——泪水从满是灰尘的脸上滑落。
  
  “不会的——“她的丈夫紧紧搂着她——声音在颤抖——但他努力让它听起来坚定。“大帝——还在——大帝不会让天塌的——“
  
  “但大帝——在流血——“女人的声音碎裂了。“我看到了——金色的血——从天上落下来——大帝在流血——“
  
  丈夫无言以对。
  
  因为他——也看到了。
  
  那些金色的“流星“——从天穹上缓缓坠落——划过灰暗的夜空——落在了地面上——碎成了几点金色的火星——然后消散。
  
  每一颗“流星“——都是曜的一滴血。
  
  每一滴血——都是曜的一丝命。
  
  他们在用曜的命——活着。
  
  这个认知——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了每一个人族百姓的心上。重到他们喘不过气来。重到他们想喊——但喊不出声。重到他们想帮忙——但帮不上任何忙。
  
  他们只是——蜷缩在地下——听着头顶传来的“嘭——嘭——嘭——“的轰击声——等着——等着那只金色的巨鸟——再为他们多撑一息。
  
  焚站在薪火城的城墙上。
  
  铁剑卷了刃——三天三夜的战斗让这把铁剑如同一块被反复折叠的铁片——剑刃上满是缺口和卷曲。铁盾碎了——碎成了三块——焚只捡起了最大的那块——勉强能遮住半个身体。
  
  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是被一只暗影魔兽的利爪撕开的。灵药已经用完了——城中的灵药储备在三天前就被消耗殆尽了——焚只能用一条破布将伤口缠住——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从布的缝隙中渗出——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在城墙上。
  
  但焚依然站着。
  
  他的双腿如同两根嵌入了城墙石砖中的铁柱——不管风怎么吹、魔潮怎么涌、城墙怎么晃——他都站在那里。不动。
  
  他在看天。
  
  看那只浑身浴血的金色巨鸟。
  
  曜的光芒在三天三夜的消耗后已经暗了很多——从耀眼的白金色变成了温暖的金色——又从温暖的金色变成了摇曳的暗金色。光幕上布满了裂纹——如同一面古老的金镜在岁月的侵蚀下出现了无数道冰裂纹。
  
  但——光幕还在。
  
  还在——暖。
  
  焚看着那双眼睛——曜的眼睛。金色的瞳孔——如同两轮小小的太阳——在暗金色的光芒中燃烧。那双眼睛中——有疲惫——有疼痛——有——
  
  愧疚。
  
  焚认出了那种眼神。
  
  他见过——在三百年前——蛇族覆灭后的那个夜晚——曜独自坐在祭坛上时——也有同样的眼神。
  
  曜在愧疚。它觉得自己不够强。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所有人。觉得——如果它再强一些——也许焰灵不会死。也许断牙不会死。也许——蛇族不会死。
  
  “它还是这样。“焚在心中说——声音中带着一丝心疼——一丝无奈——和一丝——温柔。
  
  “三百年了——它还是这样。觉得所有的错都是自己的错。觉得所有的命都该由它来守。觉得——它一个人——就应该——保护所有人。“
  
  “笨蛋。“焚轻声说——但声音被风和魔潮的嘶吼淹没了——没有任何人听到。
  
  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左手——缠着血淋淋的破布——指节僵硬——几乎握不住任何东西。
  
  右手——攥着那把卷了刃的铁剑——指节发白——手心被剑柄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血和汗混在了一起——黏糊糊的。
  
  这双手——挥过无数次剑。杀过无数只暗影魔兽。握过无数个人的手——拉起过无数个倒下的同袍。
  
  这双手——老了。三百多年的手——皮肤粗糙得如同砂纸——关节肿大——指甲劈裂——手背上布满了老人斑和伤疤。
  
  但这双手——还能动。
  
  还能——做一件事。
  
  焚松开了右手——铁剑“咣当“一声落在了城墙上。
  
  然后——他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那把短刀——是他十七岁第一次上战场时——曜送给他的。不是什么名贵的武器——只是一把普通的人族短刀——刀柄上刻着两个字——“活着“。
  
  焚将短刀的刀刃——按在了自己的左掌心上。
  
  然后——他划了一道。
  
  不是很深——但足够让血涌出来。
  
  暗红色的血——从掌心的伤口中涌出——顺着手指滴落——落在了城墙上——和他三天来战斗留下的其他血迹混在了一起。
  
  但这一次——这滴血——不一样。
  
  因为焚开口了。
  
  焚的声音——在那一刻——穿透了一切。
  
  不是因为它大——焚的声音不大。三百多岁的老人——嗓子已经沙哑了——声带在三天三夜的喊叫后几乎报废——发出的声音如同一把生了锈的旧琴——沙哑的、粗糙的、带着一丝不可掩饰的疲惫。
  
  但那声音——穿透了魔潮的嘶吼。穿透了光幕的颤动。穿透了风。穿透了恐惧。穿透了——一切试图阻挡它的东西。
  
  因为那声音中——有一种东西——比声波更强。
  
  信念。
  
  焚将滴血的手掌——举向了天空。
  
  举向了——那只浑身浴血的金色巨鸟。
  
  然后——他开口了——一字一顿地——吟出了那段自无光纪元传下来的古老誓言——
  
  >**“吾血不冷——吾魂不灭——“**
  
  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小小的铁锤——敲在了城墙上的每一个人的心上。
  
  >**“以血为灯——以骨为薪——以魂为火——“**
  
  焚的声音在“火“字上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他的嗓子太疼了。三天三夜的喊叫——让他的声带上布满了细小的裂口——每一个字从喉咙中挤出——都如同在裂口上撒了一把盐。
  
  但他继续了。
  
  >**“大帝之光——即吾之命——“**
  
  这八个字——在吟出的瞬间——让城墙上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守军们放下了武器。后勤人员放下了担架。伤员们从地上撑起了身体。甚至连正在城中巡逻的暗蛟卫——都在那一刻——停下了脚步。
  
  他们——都听到了。
  
  >**“大帝若坠——吾先赴死——“**
  
  最后八个字——如同八声惊雷——在薪火城的上空炸响。
  
  焚将滴血的手掌举在空中——暗红色的血从掌心流下——顺着手臂——滴落在了城墙上——一滴——两滴——三滴——
  
  >**“天地为鉴!洪荒为证!“**
  
  >**“此誓——刻骨铭心——至死方休!“**
  
  最后一句——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
  
  那声音——沙哑的、碎裂的、带着三百年的沧桑和三天三夜的疲惫的——声音——在薪火城的上空回荡——穿过了每一条街道——每一面城墙——每一个角落——一直传到了——天上。
  
  传到了——曜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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