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半年来的第一顿肉
第3章 半年来的第一顿肉 (第1/2页)两大块碎银子被顾辞攥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从薛记绸缎庄的暗巷出来,他没有急着找大伯。
他先在南街逛了一圈。
一斤猪肉十八文,骨头便宜些,一根大棒骨才五文。
粗米比他预想的贵,一斗要二十五文。
盐巴更是金贵,巴掌大的一包就要十文。
顾辞在心里飞快盘算了一遍。
一两银子折一千文。
三斤猪肉五十四文,一袋粗米七十五文,一包盐巴十文,再添四根大骨头二十文。
加上零零碎碎,拢共花了不到二百文。
剩下的铜板换成了半斤菜籽油,外加一小捆干面条,都是家里断了顿的东西。
另外那一两整银子,顾辞揣进了贴身内衬的夹层里。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后手。
一个九岁农家小童,兜里揣着整块银子,那是找死的节奏。
买东西的时候他也留了心眼。
先在东街的肉铺买了猪肉和骨头,再绕到南街尾巴上的粮铺买米,最后到西街一家不起眼的杂货摊上称盐。
三个地方隔了老远,不会有人把他这个穿着补丁衣裳的小孩跟大宗采买联系到一起。
所有东西用两个粗布口袋分装好,顾辞这才拎着袋子往杂货铺子赶。
书院那边散学的人流已经散了。
街上行人渐稀。
顾辞小跑到拱桥边,远远瞧见大伯的身影正从杂货铺子里出来。
顾伯礼手里攥着几枚铜板,脸色不太好看。
一捆麻绳换了十二文,另一捆因为搓得不够匀称,被铺子掌柜压到了八文。
二十个铜板。
连一刀最薄的毛边纸都买不起。
“大伯!”
顾辞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跑过来,气喘吁吁停在顾伯礼跟前。
顾伯礼一愣,低头打量那两个袋子。
“这是什么?”
顾辞把布袋往地上一放,敞开口子。
白花花的猪肉露了出来。
顾伯礼的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肉?”
他蹲下身子凑近了看,又使劲嗅了嗅。
那股子生猪肉特有的腥甜气,实实在在钻进了鼻孔。
“哪来的?”顾伯礼一把抓住顾辞的肩膀。
顾辞早就备好了说辞。
“大伯,我方才在拱桥那头看耍猴。”
“有个胖老伯赶牛车翻了,满地的货箱子,我帮他搬了半天。”
“那老伯过意不去,硬塞给我一串铜钱,我推都推不掉。”
顾伯礼皱眉。
“搬个货就给这些?”
“你当人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顾辞挠了挠脑袋,一脸天真。
“老伯说他是南边来的牲口贩子,赶时间,要不是我搭手,他那车货得耽搁大半天。”
“我拿了铜钱也不知道该干啥,路过肉铺闻着香,就买了些。”
他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大伯。
“大伯,好久没吃肉了,我想给奶和娘尝尝。”
最后这句话戳到了心里。
顾伯礼伸手在第二个布袋里翻了翻,摸到了粗米和盐包。
手指微微发抖。
他想问更多,但那三斤猪肉和一袋粗米就摆在面前,白生生、沉甸甸,是实打实的东西。
家里已经吃了快两个月的树皮野菜糊糊了。
老娘的脸一天比一天蜡黄,弟妹王氏搓麻绳搓得十根手指全是血口子。
他自己何尝不是饿得两眼发花,背着侄子走十五里山路,中间歇了七八回才撑下来。
顾伯礼沉默了好一阵。
他最终没有再追问。
“辞哥儿,你做得对。”
他哑着嗓子说了这么一句,弯腰把两个布袋子全扛到了自己肩上。
“走,回家。”
十五里山路,来时走了两个时辰,回去只用了一个半时辰。
顾伯礼脚下像生了风,顾辞几乎要小跑才跟得上。
大伯中途只回过一次头。
“辞哥儿,累不累?大伯背你?”
顾辞摇头。
“大伯扛着东西呢,我自己能走。”
顾伯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没有吭声,继续赶路。
进了清水村地界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老远就瞧见顾家小院的篱笆墙。
院里的大铁锅正冒着白烟,那是在熬今晚的树皮糊糊。
顾伯礼一脚迈进院门。
“娘。”
他把肩上的布袋子往灶台旁一搁,粗喘了几口气。
老太太正蹲在灶边添柴火,抬眼看了一下那两个鼓囊囊的袋子。
“这是啥?”
顾伯礼解开袋口,把猪肉和骨头亮了出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王氏手里的麻绳掉在了地上。
大伯母李氏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活像池塘里的鲤鱼。
堂姐顾蓉抬起一直低着的脑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顾念。
“肉!”
七岁的小丫头从墙角窜出来,扑到灶台边踮起脚尖往袋子里瞅。
两个小揪揪一颤一颤的。
“是肉肉!哥,是肉肉!”
她扭头冲顾辞喊,声音又脆又亮。
老太太慢慢站起身。
她伸手摸了把袋子里的猪肉,指尖碰到冰凉滑腻的肉皮,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哪来的。”
她没看顾伯礼,直直望向站在院门口的顾辞。
老太太在这个家里活了大半辈子,精明着呢。
顾伯礼带出去的是两捆麻绳,二十文铜板连半斤肉都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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