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困兽犹斗觅生机,纨绔子弟作鱼饵
第183章 困兽犹斗觅生机,纨绔子弟作鱼饵 (第2/2页)“遍邀名流?”云浅浅皱眉,“我们根本没请任何人……”
“对,一个都不请。”陆怀瑾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今晚的天字一号房,只有一位客人。而我们宴请‘名流’的消息,只需要传进一个人的耳朵里就行。”
钱多多。
云浅浅彻底懂了。
空城计。
用一间本不属于自己的顶级包厢,用一场子虚乌有的盛大宴会,去钓一条嫉妒成性、虚荣至极的纨绔鱼。
而这条鱼的后面,站着的是钱万三。
“我这就去办。”云浅浅不再多言,快步离去。
天色大亮。
陆怀瑾稍微梳洗了一下,吃了点东西,便坐在书房里等待。
他没有去想王博的威胁,没有去想翁一的安危,甚至没有去想即将到来的殿试。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即将上演的这场戏上。
这是一场赌博。
赌钱多多的虚荣心会战胜理智,赌他会不顾一切地冲到揽月阁来找回场子,赌钱万三会对这个宝贝儿子的异常举动格外上心。
午时刚过,云浅浅回来了。
她脸色好了些,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办妥了。苏娘子答应了,租金也付了。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钱多多那边?”
“他身边常跟着几个帮闲,其中一个贪财,收了我们的银子。”云浅浅低声道,“消息刚传到他耳朵里,他当时就摔了茶杯,嚷嚷着晚上一定要去揽月阁,让你好看。”
陆怀瑾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鱼,上钩了。
“浅浅,”他站起身,“你留在家里,哪都别去。如果有人来找,就说我出门访友,归期不定。”
“你呢?”
“我去揽月阁,”陆怀瑾整了整衣衫,拿起桌上那份他昨夜熬了一整晚写就的、墨迹早已干透的文稿,仔细折好,放进怀里,“等客人。”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
揽月阁门前车水马龙,丝竹之声隐隐传出。
陆怀瑾独自一人,布衣直裰,出现在揽月阁气派的大门前。
与周围那些锦衣华服的客人相比,他显得格外寒酸。
门口的伙计显然得到了吩咐,见到他,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躬身引路:“陆先生,您请,天字一号房已经给您备好了。”
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避开喧闹的前厅,来到一处独立的幽静院落。
推开门,便是那间名动京城的天字一号房。
房间极大,陈设极尽奢华而不失雅致,临窗是一整面琉璃,窗外便是映着灯火的粼粼湖光,视野绝佳。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顶级的沉水香气息。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桌,上面只放了一壶茶,两只青瓷杯。
再无他物。
没有宴席,没有宾客,甚至没有侍候的丫鬟仆役。
只有陆怀瑾一个人。
他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是好茶,云浅浅特意准备的,也是他喝惯的雨前龙井。
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窗外的湖光夜色,安静地等待。
等待那条被虚荣心烧昏了头的鱼,自己撞进网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
楼下喧嚣更甚,觥筹交错,笑语晏晏。
而这天字一号房内,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夹杂着伙计为难的劝阻声和年轻男子嚣张的叫骂。
“滚开!爷今天就要进这天字一号房!我看谁敢拦我!”
“钱公子,钱公子您息怒,房里已经有客人了,这实在不合规矩……”
“规矩?爷就是规矩!让开!”
“砰”的一声,似乎是院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紧接着,是一串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冲房门而来。
陆怀瑾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房门被“哐当”一声猛地推开。
一个身着宝蓝锦袍、满脸涨红、眼神带着醉意和怒火的年轻公子,带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丁,闯了进来。
正是钱多多。
他一眼就看到了临窗而坐、悠闲品茶的陆怀瑾,顿时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姓陆的!”钱多多指着陆怀瑾,手指都在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醉的,“你好大的胆子!这天字一号房也是你配坐的?给爷滚出去!”
陆怀瑾这才缓缓放下茶杯,转过头,看向钱多多。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看着无理取闹孩童般的无奈。
“钱公子,”陆怀瑾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钱多多的咆哮,“夜深露重,火气这么大,伤身。不如坐下,喝杯茶,顺顺气?”
他提起茶壶,将另一只空杯注满,推向桌子对面。
钱多多被他这不咸不淡、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喝茶?我喝你娘的茶!”他一脚踹翻旁边一个绣墩,大步冲到桌前,恶狠狠地瞪着陆怀瑾,“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靠女人吃饭的赘婿,侥幸中了个会元,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这地方是你能来的?你配吗?”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陆怀瑾脸上。
陆怀瑾没动,任由他骂。
等钱多多喘着粗气停下,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配不配,不是钱公子说了算。揽月阁的苏娘子觉得陆某配,这间房,陆某便坐得。”
“放屁!”钱多多气得浑身发抖,“苏娘子?肯定是你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我告诉你,今天这房,你进得来,出不去!给我砸!把他连人带东西,都给我扔出去!”
他身后的两个家丁立刻应声上前,撸起袖子。
陆怀瑾终于站了起来。
他个子比钱多多高一些,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与钱多多的暴躁形成鲜明对比。
“钱公子,”陆怀瑾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你费这么大劲闯进来,就为了砸东西,扔我出去?”
钱多多被他笑得一愣。
“然后呢?”陆怀瑾继续说,“明天整个京城都会知道,钱会长的公子,因为一个包厢,和新科会元大打出手,最后灰溜溜地……赢了?”
他特意在“赢了”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钱多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再纨绔,也听出了这话里的讽刺。
是啊,打赢一个书生,把他扔出去,很威风吗?
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说他钱多多心胸狭窄,连个包厢都容不下人?
还是说他仗势欺人,欺负一个刚中会试的寒门?
他原本只想羞辱陆怀瑾,抢回面子,可没想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你……你少跟我耍嘴皮子!”钱多多色厉内荏地叫道,“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就别想囫囵个儿出去!”
“交代?”陆怀瑾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却未达眼底,“钱公子想要什么交代?”
他走回桌边,从怀里取出那份折好的文稿,轻轻放在桌上。
“陆某今晚在此,本是为了静心读书,准备殿试。”陆怀瑾拍了拍那份文稿,声音平和,“既然钱公子来了,又对这间房如此……执着。不如,我们换个法子较量较量?”
“什么法子?”钱多多警惕地看着他。
“文斗。”陆怀瑾吐出两个字,“钱公子出身商贾,想必对‘利’之一字,颇有心得。陆某不才,这里有一份关于京城商贸流通、尤其是盐铁茶马几项专营之利的浅见,写于昨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钱多多骤然收缩的瞳孔。
“钱公子若能在一炷香内,指出其中任何一处疏漏、错谬,或者……能提出比这更优、更能为朝廷增收、为商户牟利的见解。”
陆怀瑾一字一句道:“这天字一号房,陆某立刻拱手相让。并且,当着揽月阁所有人的面,向钱公子赔礼道歉,承认陆某才疏学浅,不配坐此雅间。”
钱多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份薄薄的文稿。
盐铁茶马……专营之利……
他家就是靠这个起家的!
这简直……简直是送上门来的脸面!
只要他能驳倒这穷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