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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0章 面具背后的秘密

第0410章 面具背后的秘密 (第2/2页)

“我不知道。”卫长风忽然提高了音量。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写满了二十年来从未对人说出口的绝望与愧疚,像一头被猎人逼到悬崖边的老狼终于不再躲藏。“我不知道!我那年十五岁,灭门那晚到处都是血,大师兄和二师兄被碎星刀钉在墙上,三师姐抱着门主夫人的尸体从二楼跳下来,摔断了腿。我吓傻了,缩在角落里连哭都不敢哭,是殷师叔把我从死人堆里拽出来的。她拽着我的手跑进后山,用这把令牌打开了残月楼的入口,把我推进去,说‘沿着甬道一直走,别回头,出口在山那边的废矿坑’。我跑了,我沿着那条漆黑的甬道拼了命地跑,跑掉了鞋子,跑烂了脚底,被甬道里的碎石划得满脚是血。可我跑到出口之后,等了整整三天,她没有出来。我在废矿坑的洞口等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直到第四天清早,我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石门关上的声音。然后,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了。”
  
  他闭上眼睛,脸上的疤痕在雨幕中扭曲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扇门关上了。我试过回去找她,但我没有令牌,打不开入口。我在山里转了一个月,绕过三座山从小路回到青霜门,只看到一片废墟,到处都是烧焦的房梁和垮塌的砖墙,还有……”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三次才重新发出声音,“还有野狗。”
  
  楼明之的胃剧烈收缩了一下。雨声、雷声、远处的汽笛声,一瞬间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他眼里只剩下卫长风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和青铜令牌上那个篆体的“青”字。他花了十二年的时间调查青霜门覆灭案,把所有能找到的档案翻了个底朝天。他记得所有死者的名字、年龄、致命伤的位置、尸体被发现时的姿势,这些数据他倒背如流,甚至能在凌晨三点被叫醒时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但档案上从来没有提到过卫长风的名字,没有提到过一条通向山那边的密道,没有提到过一个叫殷素弦的女人在灭门夜救走了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他大脑深处那个无意识的声音问他——那些档案,到底被谁动过手脚?
  
  谢依兰的呼吸变得很浅。她的师叔殷素弦,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有血缘关系的长辈。她的母亲早逝,父亲在她十岁那年死于一场江湖械斗,是师叔把她带大的,教她认穴位、背经络、练轻功,教她如何在屋檐上行走而不踩碎一片瓦。她找师叔找了三年,从镇江找到苏州,从苏州找到杭州,从杭州找到每一个师叔曾经去过的地方。现在她知道师叔在哪儿了。在一扇打不开的石门后面,在一座藏在许又开书房底下的楼里,在一条漆黑甬道的尽头,沉默了二十年。
  
  “带我们去。”谢依兰说。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卫长风面前,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卫长风能看清她眼睛里倒映的闪电。“你躲了二十年,今天敢摘下面具,说明你不想再躲了。既然不想再躲了,就带我们去许又开的书房底下,把残月楼的门打开。”
  
  卫长风看着她,目光里有恐惧,有犹豫,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那是一种被人看穿之后无处遁形的狼狈,也是一种终于可以把背了二十年的包袱卸下来的解脱。“你们进不去的。许又开的书房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楼下三层全是他的私人保安,用的不是普通安保公司的人,是他在海外聘请的退役军人。而且——”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很复杂,“而且残月楼里有什么,我也不知道。殷师叔进去之后就没出来,也许里面有机关,也许有更可怕的东西,也许——”
  
  “也许她还活着。”谢依兰打断了他。她的声音在雷声的间隙里显得格外清晰,清晰得近乎锋利,像一道划开黑暗的闪电。“我师叔三穴连环的手法,天下能接住的人不超过五个。她的轻功能在水面上踏七步不沉,当年青霜门主都说她的身法不在自己之下。你说一扇石门能困住她?我不信。”
  
  楼明之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但他心里已经开始飞快地转动了。许又开的书房底下是残月楼——这个信息本身就像一枚定时炸弹,因为他今天下午刚刚去过许又开的书房。许又开在武侠文化展的间隙邀请他和谢依兰去他的私宅喝茶,书房就在私宅的二楼,地上铺着老柚木地板,墙上挂着历代武侠宗师的墨宝,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每一本都用樟木夹板保护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檀香和陈年纸张酸味的独特气息。他当时站在书房正中央,脚下踩的就是那片老柚木地板——如果卫长风说的是真的,那么那片地板下面,就是残月楼。
  
  “许又开知道你在镇江吗?”楼明之问。
  
  卫长风摇了摇头。“他以为我死了。二十年来他一直以为我死了,他派人找过我,没找到。他大概觉得我早就在山里喂了狼。”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自嘲,“我能在暗处躲到现在,靠的就是这张脸没有人认得出。”
  
  “那就先别让他知道你还活着。”楼明之把青铜令牌收回口袋里,他的动作很果断,但放进口袋之后手指还留在令牌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剑纹。“今晚的事,你什么都没说过,我们什么都没听到。你继续做你的影子,我们继续做我们的调查。残月楼的事,我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卫长风问。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转身看向江对岸那栋灯火通明的五星级酒店,买卡特的地盘。那个抽手卷雪茄的地下皇帝,今天下午给他发过一封邮件,邮件里只有一张照片,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残月,该还了。”他当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明白了。买卡特要的不是谢依兰的命,他要的是残月楼,要的是藏在残月楼里的某个东西。而那个东西,极有可能就是青霜门的镇派之宝——青霜剑谱。
  
  大雨还在下,但雷声已经渐渐远了。江面上的雾越来越浓,从码头望过去,整个长江像一锅正在煮沸的浓汤,白茫茫的雾气从水面上升腾而起,吞没了船只、航标、对岸的灯火,吞没了一切可以辨认方向的东西。卫长风重新戴上了青铜面具,转身要走。楼明之叫住了他。
  
  “你今晚为什么来?”楼明之问,“你知道我们会来码头,是有人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查到的?”
  
  卫长风站住了。他侧过身,青铜面具在雨中泛着幽幽的光,面具上那个狰狞的獬豸被雨水冲刷得更加可怖,但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在那一瞬间看起来格外疲惫。那双眼睛眨了眨,睫毛上沾着的雨水被挤下来,顺着面具的边缘滑落。
  
  “我没有查到你们。是有人把你们约到这里的同时,也给我发了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想见殷素弦,今晚十点半,三号码头。’”他说完,身影一晃,消失在集装箱的阴影里,像一滴水融进了江上的浓雾。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今晚这个局,不止是针对他们两个人的。给他们发匿名消息的人,同时约了卫长风和已经死去的线人,那个人的真正目的,不只是想让他们看到这具尸体,而是要让他们在这个码头上,在最不可能相遇的情况下,见到卫长风。也就是说,暗处的那个人,比他们自己更清楚他们需要什么。
  
  雨渐渐小了,但雾越来越浓。码头的灯光在浓雾中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橙黄色光晕,像一只只困在雾里的萤火虫。楼明之和谢依兰并肩站在雨中,谁也没有说话,但谢依兰知道,她离师叔,只差一扇门的距离了。而楼明之知道,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正在一层一层地剥开二十年前的伤疤,把所有人引向同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叫残月楼,就在许又开的书房底下——这个人自己不便亲自出面,却用三具尸体和一个面具人的自白,替他们铺好了通往地下的路。
  
  江面上传来一声汽笛的长鸣,凄厉而悠长,像是一头困兽在雾中发出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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